“你果然知道!”徐母的手驟然攥緊,老淚縱橫,“你既知道……為何不攔?你怎能不攔?!”
“孩兒攔了!孩兒苦諫過主公!”徐庶以額觸榻,聲音滿是痛悔,“孩兒言道,刺殺此舉非英雄所為,更是自絕於天下之行!尤其此事起因……實難宣之於口,有損仁德之名!
可主公或許是聖命難為,或許是被奪妻之恨蒙了心竅,只道此乃雪恥良機,又可嫁禍江東,一舉兩得……孩兒人微言輕,終究未能勸住。”
“你糊塗!短視啊!”徐母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咳嗽,“因一婦人私怨,便興無名之師,行鬼蜮之計,此豈是仁德之主所為?你輔佐這般主公,名節何存?前途何安?徐氏門風,豈不因你而蒙塵?!”
“老夫人息怒!保重身體!”石廣元急忙上前,扶住激動欲起的徐母。
待徐母喘息稍定,石廣元轉向徐庶,面色肅然,“元直,你我至交,有些話,今日不得不說了。你既知此事,且曾力諫,便更應看清——
劉玄德此舉,非但失之陰險,更顯其器量狹小、易為私情所蔽、不能納忠言。你力薦他去請孔明,可曾想過,以孔明之智之潔,他會如何看待此事?”
徐庶僵跪原地,腦海中驟然回想隆中雪夜,諸葛亮那句冰冷徹骨的評價——
“如此行事,與那‘名為漢臣,實為漢賊’之曹孟德,本質又有幾多分別?不過五十步與百步之差耳。”
石廣元語氣稍緩,續道:“反觀曹子修。他納糜氏,內情雖眾說紛紜,然觀糜家舉族相投,可知絕非強取豪奪。
況曹子修對令堂之禮遇,是實實在在的恩義。他不因你助劉而遷怒老夫人,此是容人之量,亦是行事有則。
其麾下謀臣猛將如雲,卻能各安其位,徐州、豫州日漸興盛,此是御下之能,亦是格局所在。
孔明與我閒談時,亦曾感慨,曹子修論政重實利、安民,其志在平定亂世,手段或許直接,但目標清晰,且似乎更能讓有才者盡其用,無論出身、無論男女、無論是否曾為敵。”
徐母氣息漸微,“我兒,娘不要你位列三公……只盼你行得正,立得直……不負平生所學,不墮徐家門風……那曹公子,是真是偽,娘看不清全貌,但他待娘,確有實心……你且細細思量……”
話音漸低,終至不聞,徐母握著兒子的手,緩緩鬆脫,溘然長逝。
“母親——!”徐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號,伏地痛哭。
石廣元側立一旁,默默垂首。
窗外,暮色四合,寒鴉繞樹。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歇。
徐庶獨自跪在冰冷的地上,背影僵硬。
自離新野,他便打定主意,此生雖不回劉備麾下,但亦絕不為曹氏設一謀、獻一策。
母親之恩要還,可道義之擇須守。
他便守著這潁川老宅,為母盡孝,讀書耕讀,了此殘生,也算全了忠孝之間一份平衡。
然而此刻,靈前清燈如豆,母親臨終之言與廣元諍友之語,交替迴響。
“行得正……立得直……”
獨善其身,便是“正”麼?
恩義與道義,究竟該如何權衡?
這亂世棋局,他徐元直,是否當真只能做一枚棄子,再無落處?
。案答他予能人無,漫漫夜長
。響作颯颯,幡素捲,風夜的過而堂穿有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