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輕捻羽扇,目光自案上兩份輿圖掠過——
一為荊州水系,一為天下十三州。
曉光穿欞,映得他眉目清冷,眼底卻翻湧著驚雷。
“蔡夫人啊蔡夫人……”他低語,扇骨輕點信箋,“你口口聲聲為月英、為荊襄,實則,皆為曹子修。”
“曹子修。”他屈指叩案,聲如金石,“能令蔡氏傾心,能令月英斷念,能令劉表甘心放權……你究竟是何等人物?”
羽扇倏停,眸中精光乍現。
“既然你已看透荊州,我又何必坐於這隆中枯守?”
他轉身,提筆飽蘸濃墨,在那份《隆中對》初稿上,於“荊州”二字重重劃下一道。
墨跡淋漓,力透紙背。
“徐豫已成鐵壁,蔡氏暗附,荊州非復玄德公所能圖。一旦劉景升薨逝,曹子修揮師南下,新野片瓦無存。”
筆鋒一轉,重重點在“漢中”。
“當改‘跨有荊益’為‘先取漢中,再圖中原’。”
羽扇輕搖,思緒如泉。
“漢中,咽喉也。張魯闇弱,可取。遣偏師佯攻博望坡,牽其南顧;主力西進,許申耽、申儀重利,以為嚮導。”
他落筆如飛,眼中光華大盛。
“取漢中,外結韓遂、馬騰於關中,內連高幹於幷州。三家結盟,共掣曹操。
待其深陷北地戰事,將軍再揮師南下,先取益州,再圖荊州。”
擲筆,長舒一氣。
新策既定,較之舊論更為激進,卻也更為切中肯綮。
“曹子修,你既佔盡天時地利,我便與你爭一爭這人和。”
他起身推窗,見寒梅怒放,雪光晃眼。
“梅蕊初綻,玄德公當至矣。”
童子掃雪方停,疑惑道:“先生何以知皇叔今日必來?前番兩次……”
“前兩次是試,這一次,是絕處求生。”諸葛亮踱回案前,袖袍帶起一陣風,
“馬躍檀溪,困守新野,如臨絕壑。曹子修已定徐豫,荊州將傾,他無路可退,自然要來。”
話音未落,山道傳來馬蹄踏雪聲。
劉備攜關、張踏雪而至,戰袍泥重,眉宇間寫滿焦灼。
諸葛亮整衣斂容,迎出柴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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