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踏雪的馬蹄踏碎了宮道上的薄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毛草靈伏在馬背上,冷風灌入領口,卻吹不散她心頭的驚濤駭浪。懷裡的半枚玉佩像是一塊烙鐵,隔著幾層衣料仍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連同那個模糊的“蘇”字,一下下灼著她的神經。
蘇家。這個在現代被她喚了二十多年的姓氏,此刻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捅開了記憶的鎖。她想起父親書房裡掛著的《清明上河圖》復刻版,想起母親在廚房研究新菜式時的嘮叨,想起自己十七歲生日那天,在家族企業的酒會上穿著高跟鞋崴了腳,被哥哥笑了整整一年......那些被“毛草靈”這個身份覆蓋的、屬於“蘇晚”的記憶,如同被驚擾的蝶群,突然在腦海裡撲扇著翅膀,攪得她一陣眩暈。
“娘娘,慢點!前面是岔路了!”烏蘭騎著另一匹棗紅馬追上來,聲音被風扯得有些變形。
毛草靈猛地回過神,勒住韁繩。踏雪打了個響鼻,前蹄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她抬眼望去,前方的路果然分了兩道——左邊是通往北門的官道,耶律洪的馬車應該走的是這條路;右邊則是一條窄窄的馳道,據說能抄近路追上先行的隊伍,但路面崎嶇,冬天常有積雪壓垮的枯枝擋路。
“走右邊。”她幾乎沒有猶豫。
烏蘭愣了一下:“可是娘娘,那條路太險了......”
“陛下的隊伍走得急,官道上說不定有埋伏。”毛草靈的目光掃過馳道入口處的密林,那裡的雪地上似乎有新鮮的馬蹄印,雜亂無章,不像是宮廷衛隊的手筆,“放機靈點,跟著我的腳印走。”
她說著夾了夾馬腹,踏雪會意,邁開長腿衝進了馳道。馬蹄碾過積雪下的碎石,發出硌牙的聲響,兩側的枯樹枝椏不時刮過她的披風,留下細碎的布條。毛草靈一手拉緊韁繩,一手按在懷裡的玉佩上,指尖已經被凍得發麻,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她在賭。賭那枚玉佩不是偶然出現,賭暗處的人此刻就在這條路上。
果然,行至半途,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三匹黑馬從密林裡竄出來,攔住了去路。馬上的騎手穿著黑色斗篷,帽簷壓得極低,只能看見露出的下頜線條緊繃,手裡都握著彎刀,刀身在雪光反射下泛著冷芒。
“來者何人?”毛草靈勒住馬,聲音儘量平穩。她注意到為首的騎手靴筒上沾著幾點暗紅,像是乾涸的血跡。
騎手沒有回答,只是舉起彎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緊接著,身後傳來更密集的馬蹄聲,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脆響——是耶律洪的衛隊!他們顯然也發現了異常,正全速追來。
黑衣騎手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為首的人突然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東西,朝著毛草靈的方向遞過來。他的動作極快,像是在完成某種緊迫的使命,斗篷下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娘娘......長安來的信......”
長安?!
毛草靈的心臟驟然縮緊。她剛要翻身下馬,烏蘭已經搶先一步衝過去,拔出腰間的短匕抵在那騎手的頸側:“你是誰?竟敢冒充長安來的人!”
騎手卻像是沒感覺到脖頸上的寒意,只是固執地舉著油布包:“信裡有......您要的答案......”話音未落,他突然猛地抬頭,帽簷滑落的瞬間,毛草靈看清了他的臉——那是一張佈滿刀疤的臉,左眼處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舊傷,唯獨右眼亮得驚人,像是藏著兩簇跳動的火焰。
這張臉,她從未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