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
鴻臚寺的快馬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乞兒國權力中心。未來三日,京城表面依舊繁華喧囂,車水馬龍,販夫走卒吆喝聲不絕,但在這太平景象之下,一股無形的暗流已然開始湧動。各方勢力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即將抵達的大唐使團,以及鳳儀宮那位態度尚不明朗的皇后身上。
蕭景琰當夜便秘密召見了宰相林文正、兵部尚書霍剛、戶部尚書錢有道等幾位心腹重臣,於御書房密議至深夜。燭火搖曳,映照著幾張凝重而堅定的面孔。毛草靈雖未親臨,但她的分析與建議,透過蕭景琰之口,成為了此次應對策略的核心基調。
“皇后的意思,亦是朕的意思。”蕭景琰端坐於龍椅之上,目光如炬,掃過幾位股肱之臣,“乞兒國,絕無可能放皇后離去。此番應對,一要穩內,二要懾外。諸位愛卿,當與朕和皇后同心同德。”
林文正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率先躬身道:“老臣謹遵陛下、娘娘懿旨。皇后娘娘賢德,澤被蒼生,乃我乞兒國之幸。臣等必竭力維護,絕不容外人覬覦!”
霍剛聲如洪鐘,帶著軍人特有的悍勇:“陛下放心!我乞兒國將士,只認陛下與皇后!若有人敢行逼迫之事,末將第一個不答應!邊軍已得密令,加強巡防,以防不測!”
錢有道則捻著鬍鬚,精明算計:“示之以強,誘之以利。娘娘此策甚妙。我戶部已準備好相關資料,定讓那大唐使團看看,我乞兒國如今之富庶,絕非虛言!至於榷場、關稅之事,臣會把握分寸,既顯我大國氣度,亦不損我國根本。”
帝心臣意,在此刻高度統一。一張應對大唐使團的無形大網,在夜色中悄然織就。
與此同時,鳳儀宮內亦非風平浪靜。
毛草靈端坐於書案後,面前攤開的並非賬冊或奏章,而是一幅精細的乞兒國輿圖,旁邊還放著幾本她這十年來親手整理、關於國內民生、經濟、軍備的紀要。她在覆盤,在梳理,要將這個國家十年來的蛻變與成就,爛熟於心。
錦書悄無聲息地進來,奉上一盞新沏的雲霧茶,低聲道:“娘娘,打聽清楚了。那位安國公世子李明軒,年方二十有五,是安國公嫡長子,據說文武雙全,在京中頗有才名。其父安國公李弼,當年......曾與毛大將軍,也就是您名義上的父親,同殿為臣,據說私交尚可。毛本家出事時,安國公曾上疏求情,但未能挽回。”
毛草靈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毛大將軍......這具身體名義上的父親,一個在她記憶中早已模糊不清的影子。原來還有這層關係。那麼,大唐皇帝派李明軒前來,是打感情牌?還是想利用這層舊誼,更容易接近和說服她?
“此外,”錦書的聲音壓得更低,“奴婢安排在幾位太妃和王爺府外的眼線回報,這幾日,承恩公府(蕭景琰一位叔父)、淑太妃(先帝寵妃,育有成年皇子)以及幾位素日與娘娘不甚親近的宗室,府中皆有異動,暗中聯絡,似在密議什麼。”
毛草靈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果然,都坐不住了。承恩公一向自恃皇叔身份,對蕭景琰重用她這個“外來”皇后頗有微詞;淑太妃則因其子未能得寵而心懷怨望。這些人,怕是巴不得她這皇后之位動搖,好從中漁利。
“繼續盯著,不必打草驚蛇。”毛草靈淡淡道,“跳得越高,摔得越慘。本宮倒要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她放下筆,端起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沉靜的面容。內憂外患,從來都是相輔相成。唯有以絕對的實力和堅定的姿態,才能將這些魑魅魍魎一併震懾。
次日,毛草靈如常處理宮務,召見命婦,過問太子、公主的學業,一切井然有序,彷彿那即將到來的風暴與她無關。她甚至還抽空去了一趟皇家農苑,檢視新引進的稻種長勢,與老農交談,詢問灌溉與施肥情況。她從容淡定的姿態,如同定海神針,讓原本有些惶惑的宮人和部分朝臣漸漸安下心來。
然而,暗處的湧動並未停歇。關於皇后可能歸唐的流言,在別有用心者的推波助瀾下,版本越來越多,甚至傳出“皇后已暗中收拾細軟”、“與陛下因去留之事發生爭執”等荒謬言論。這些流言雖未敢傳到毛草靈和蕭景琰耳中,卻在底層官員和市井間悄然傳播,試圖製造恐慌與不確定性。
時間在一種表面的平靜與內裡的緊繃中,倏忽而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