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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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尚未完全驅散夜幕的最後一縷深藍。乞兒國皇宮最高的觀星臺上,一道纖細的身影憑欄獨立。晨風帶著御花園中晚桂的殘香和露水的清冷,拂動她未簪珠翠的墨髮與素白的衣袂。
毛草靈,或者說,乞兒國上下尊稱的“鳳主”,已在此站立了近一個時辰。
腳下,這座她生活了將近十年的皇城,正從沉睡中緩緩甦醒。宮燈次第熄滅,早起的宮人開始悄無聲息地穿梭於亭臺樓閣之間,遠處,帝都的輪廓在漸亮的天光中清晰,炊煙裊裊,市井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開始隱隱湧動。
這片土地,十年前於她,是異鄉,是囚籠,是一場不得已的替身遊戲。而如今,每一縷升起的炊煙,每一聲隱約傳來的駝鈴,都彷彿牽動著她的心絃。唐朝使臣帶來的“十年之約”與歸國封后的旨意,像一塊巨石投入她看似平靜的心湖,激起的波瀾,至今未曾平息。
“娘娘,晨露寒重,當心鳳體。”貼身女官雲袖輕聲上前,將一件繡著金鳳銜珠的錦緞披風小心地披在她肩上。
毛草靈沒有回頭,只是將披風攏了攏,目光依舊投向遠方。“雲袖,你跟了我多久了?”
“回娘娘,自娘娘入乞兒國,奴婢便有幸服侍在側,至今九年又七個月了。”雲袖恭敬地回答,語氣裡帶著不容錯辨的忠誠與親近。
“快十年了......”毛草靈喃喃,聲音飄散在風裡,“你看這帝都,比之我們初來時,如何?”
雲袖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眼中也流露出感慨:“奴婢記得初來時,帝都之外,流民時有,坊市之間,雖也熱鬧,卻總透著一股子......惶然之氣。如今,娘娘您看,城牆加固了,道路拓寬了,這清晨的炊煙如此密集,市井人聲鼎沸,百姓臉上多是安寧富足之色。這都是陛下與娘娘勵精圖治之功。”
“功?”毛草靈輕輕搖頭,唇邊泛起一絲複雜的笑意,“非一人之功。是陛下納諫如流,是百官盡心用命,是這萬千黎民百姓,願意相信我們,願意跟著我們,一點一點,把日子過好。”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可如今,我或許......要離開他們了。”
雲袖聞言,猛地跪倒在地,聲音帶著急切:“娘娘!您萬萬不可棄我乞兒國而去啊!朝中大臣,宮中上下,還有這帝都、這全國的百姓,誰人不感念娘娘恩德?您推行新農具,改良稻種,讓百姓再無饑饉之憂;您鼓勵商賈,開通西域新商路,讓國庫充盈,市面繁華;您設立女學,讓貧寒女子亦能讀書明理......娘娘,您早已是乞兒國的定海神針,是百姓心中的神明!您若走了,這......這天,豈不是要塌了一半?”
雲袖的話語,情真意切,甚至帶上了哭腔。她服侍毛草靈近十年,親眼見證這位來自異國的“公主”,如何從最初在宮廷中步履維艱,到如今深受愛戴,如何將現代的理念與古代的智慧結合,一點點改變這個國家。在她,以及在無數乞兒國人心中,鳳主毛草靈,早已不僅僅是皇后,更是一種信仰,一種希望。
毛草靈轉身,扶起雲袖,看到她眼圈泛紅,心中亦是酸楚。“起來說話。我......尚未決定。”她嘆了口氣,“大唐,終究是我的故國,那裡......還有我血脈相連的家人。”使者帶來的家書中,那熟悉的、屬於原身父母的殷切呼喚與思念之情,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她靈魂深處。儘管她擁有現代的靈魂,但這具身體的血脈牽連,以及十年異鄉生涯後對“根”的潛在渴望,都讓她無法輕易割捨。
“可是娘娘......”雲袖還想再勸。
“不必多言,我心中有數。”毛草靈打斷她,恢復了平日的冷靜,“準備一下,今日,本宮要出宮,去城南的慈幼局看看。”
“娘娘,如今局勢微妙,陛下吩咐......”雲袖有些擔憂。自從唐朝使者到來,訊息雖未明發,但宮中朝中已有風聲,暗流湧動,陛下特意加強了皇宮守備,尤其是對鳳主的保護。
“無妨。”毛草靈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正是此時,才更要去看看。難道因為些許風波,本宮便要困守這深宮,連自己一手創辦的慈幼局都不能去了嗎?去安排,輕車簡從即可。”
“是。”雲袖不敢再勸,躬身退下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