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4章
毛草靈連忙扶起他:“宰相言重了。”
“老臣今日來,不是以宰相的身份,而是以一個乞兒國老臣的身份。”蘇文卿直視她的眼睛,“老臣想問娘娘一句真心話:這十年,娘娘可曾把乞兒國當成自己的家?可曾把這裡的百姓當成自己的子民?”
毛草靈怔住了。
家?子民?
她想起剛穿越時的惶恐,想起在青樓裡掙扎求生的日子,想起被迫和親時的絕望。那時的她,只想活下去,只想找個安身立命之所。
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
是第一次看到乞兒國百姓因饑荒而餓死時的震動?是第一次成功推行政策後的喜悅?還是赫連朔握著她的手說“朕與你共治天下”時的悸動?
“本宮......”她緩緩道,“不知道。”
這是真話。十年了,她早已分不清哪裡是故鄉,哪裡是他鄉。現代的記憶日漸模糊,唐朝的印象來自原主,只有乞兒國這十年的點點滴滴,是真真切切屬於她自己的。
“娘娘,”蘇文卿從袖中取出一卷奏摺,“這是老臣今日收到的,來自北疆十三州三萬百姓的聯名請願書。”
毛草靈展開奏摺,密密麻麻的簽名和手印,有些字跡歪斜,顯然出自不識字者之手。奏摺的內容很簡單:懇請皇后娘娘留下。
“這只是開始。”蘇文卿說,“據老臣所知,各州各縣都在收集這樣的請願書。到明日,會有數十萬百姓的聯名書送到京城。”
毛草靈的手在顫抖。
“娘娘,您走不了了。”蘇文卿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不是皇上不讓您走,不是朝臣不讓您走,是這乞兒國百萬子民,不讓您走。”
四、夜半私語
當夜,毛草靈失眠了。
她披衣起身,獨自在鳳儀宮中漫步。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這座宮殿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她的回憶。
這裡是她大婚的地方。十年前的那個夜晚,她穿著沉重的鳳冠霞帔,坐在洞房裡緊張得手心冒汗。赫連朔掀開蓋頭時,她不敢抬頭,只聽見他說:“別怕,朕不會強迫你。”
他們做了三年名義上的夫妻,直到她真正愛上他。
那裡是她的小書房。多少個深夜,她在這裡批閱奏摺,研究農書,設計新式農具。赫連朔有時會悄悄進來,給她披上外衣,然後坐在一旁陪她。
“皇上不必陪臣妾熬夜。”
“朕不是在陪你,朕是在陪乞兒國的皇后。”
花園裡的那株梧桐樹,是她親手種的。她說:“鳳凰非梧桐不棲。”他說:“那朕就為你種滿梧桐,讓你永遠棲在朕身邊。”
如今梧桐已成林。
毛草靈走到寢殿外,卻看見一個人影站在月光下。
“皇上?”她驚訝道,“這麼晚了,您怎麼......”
赫連朔轉過身,他穿著常服,沒有帶侍衛,像個尋常的夜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