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1章
“民婦是個寡婦,丈夫十年前病逝,留下三個孩子。”周大娘聲音有些顫抖,但越說越順暢,“那時最大的孩子八歲,最小的才三歲。為了養活他們,民婦什麼活都幹:幫人洗衣、縫補、做雜役。最苦的時候,一天只睡兩個時辰。”
她頓了頓,眼中泛起淚光:“若那時民婦識字,就能去店鋪當個記賬的;若民婦會醫術,就能給人看些小病賺點診金;哪怕只是會算賬,也不至於被糧店夥計坑了斤兩。娘娘說要辦女塾,教女子技藝,民婦......民婦真想給娘娘磕頭!”
說著她就要跪下,毛草靈忙示意宮女扶住:“大娘不必如此。正因知道世間有許多如你一般的女子,本宮才要辦這女塾。你且說說,你覺得女塾最該教什麼?”
周大娘抹了抹眼淚:“最該教記賬和算賬!女子持家,柴米油鹽都要錢,若不會算,處處吃虧。還有認藥草,小病小痛能自己調理,省下診金。若是年輕姑娘,再學門手藝——刺繡、紡織都行,將來嫁人也好,自己過活也罷,都有個依靠。”
她這番話樸實無華,卻句句說到要害。殿內許多夫人都不禁點頭——她們雖衣食無憂,但管家理事時,又何嘗不需要這些本事?
女醫林素問這時站起身,行了個醫者的拱手禮:“娘娘,民女行醫二十年,深感女子患病之痛楚,很多時候源於無知。有些婦人不知孕期禁忌,導致胎損;有些女子不知月事調理,落下病根。若能在女塾中教授基礎的醫理、藥草知識,不僅能救人,還能培養更多女醫,填補民間醫者不足。”
“林大夫說得極是。”毛草靈鄭重記下,“本宮已請太醫署協助編撰《女子保健手冊》,作為女塾教材之一。”
錦繡莊的蘇婉娘也開口了,她三十出頭,精明幹練:“娘娘,民婦經營繡莊十五年,手下有繡娘百餘人。最深感觸是:技藝精湛的繡娘,月錢可達二十兩,養家餬口綽綽有餘;而技藝平庸者,只能做些粗活,月錢不過二三兩。差別在哪?一在天賦,二在學習。”
她環視殿內:“女子學藝,若有好師傅指點,三五月可入門,一兩年可精通。但如今女子學藝,多是母女相傳,或拜師學藝——前者受母親水平限制,後者往往要付高昂學費。若女塾能請來各業名師,系統教授,再貧困的女子也有機會學到真本事。”
這番話引起了在座幾位手藝人的共鳴。一位專攻雙面繡的老繡娘連連點頭:“蘇掌櫃說得對!老身收徒,最看重的不是拜師禮,是悟性和勤奮。若有女子真心想學,老身願意去女塾授課,分文不取!”
“老身也是!”一位制香世家的傳人接話,“我家制香手藝傳女不傳男,可如今族中女子越來越少,手藝眼看要失傳。若能在女塾開課,既能傳承技藝,也能讓更多女子以此謀生,豈不兩全?”
氣氛漸漸熱烈起來。那些原本拘謹的誥命夫人也開始發言。宰相夫人王氏說:“臣婦以為,女塾除技藝外,德行教育亦不可少。孝道、貞靜、持家之道,乃女子立身之本。”
將軍夫人李氏則提出不同看法:“德行固然重要,但臣婦以為,女子也該學些剛強之道。臣婦隨夫君戍邊多年,見過不少邊關女子,既要操持家務,又要應對戰亂,若只會貞靜柔弱,如何生存?”
毛草靈認真聽著每個人的發言,不時點頭,偶爾追問細節。宮女在一旁記錄,已寫滿了厚厚一沓紙。
午時,鳳棲宮準備了簡單的午膳:每人一份四菜一湯,主食有米飯和麵點。用膳時,毛草靈特意讓周大娘、林素問、蘇婉娘與她同桌,仔細詢問民間女子的實際困境。
午膳後,討論繼續。毛草靈將上午的提議歸納為三類:生存技藝、健康知識、德行修養。她讓在座每位女子投票,選出最應優先教授的內容。
結果出乎一些人的意料:記賬算賬、基礎醫理、紡織刺繡位列前三,而傳統的經史詩文排在第五,僅高於插花茶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