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2章
是啊,她已不是十五歲的毛草靈了。那個女孩在青樓裡學琴棋書畫,想的是如何取悅男人,如何在風塵中保全自己。而現在的她,是參與制定國策、影響千萬人生計的鳳主。
她回得去嗎?即便回去,她還是她嗎?
“鳳主請看。”芸香指向觀星臺下。
毛草靈俯身望去。夜色中的都城,萬家燈火如星辰灑落人間。更遠處,農莊的炊煙剛剛熄滅,作坊的燈火還亮著——那是她推動建立的紡織工坊,僱用的多是貧苦婦人,讓她們有了自食其力的機會。
她想起三個月前巡視北境時,一個老農拉著她的手說:“鳳主,託您的福,我家今年收了三十石糧食,兒子能上學堂了。您是我們乞兒國的福星啊!”
她想起去年大旱,她與宇文昊親赴災區,開倉放糧,組織打井。一個婦人將唯一的水囊遞給她:“鳳主,您喝口水吧,您比我們更辛苦。”
她想起宮中學堂裡,那些貴族女子和貧民女孩坐在一起讀書識字——這是她力排眾議推行的政策:“女子亦當明理,方能為國育才。”
這些,都是她在乞兒國十年留下的印記。
而在長安,她留下的只有十五歲前的記憶,和一個“罪臣之女”的過往。
“芸香,取紙筆來。”毛草靈忽然道。
她在觀星臺的石桌上鋪開紙張,提筆蘸墨。燈籠的光暈染開,映著她堅定的側臉。
第一封信,寫給大唐皇帝:
“臣女毛草靈叩首:承蒙聖恩,追封先父,赦免家族,臣女感激涕零。然臣女遠嫁乞兒國已十載,於此成婚立業,輔佐國君,已視此為國,視民如子。乞兒國君民待臣女以誠,委臣女以重任,臣女不敢負之。今乞兒國與大唐交好,邊境安寧,商貿繁榮,此乃兩國之福。臣女願繼續留在此處,做溝通兩邦之橋樑,護邊民之安寧。歸國之恩,臣女心領,然實難從命。惟願聖上體恤,準臣女以乞兒國鳳主之身份,永世促進兩國友好。”
第二封信,寫給兄長:
“兄長如晤:聞家中平反,兄已入朝為官,妹欣喜難眠。母親臨終之憾,妹亦痛徹心扉。然人生在世,有所為有所不為。妹在乞兒國十年,於此成家立業,於此實現抱負。此處有妹傾注心血之改革,有信賴妹之百姓,更有與妹並肩十年之良人。長安雖好,終是舊夢;乞兒國雖遠,已是吾鄉。願兄在朝堂之上,秉持父親遺志,忠君愛民,光耀門楣。妹雖遠在異國,心與兄同。他日若有緣,盼兄能來乞兒國一聚,妹當掃榻相迎。”
第三封信,寫給李文淵:
“李大人臺鑒:大人遠道而來,厚禮情深,草靈銘記於心。然人生如棋,落子無悔。十年前,草靈以戴罪之身離唐,本已無歸路;十年後,草靈以鳳主之身留乞兒國,亦是新徵程。長安海棠,永存夢中;西域胡楊,已植心上。請大人回稟聖上,草靈願永為大唐之友,乞兒國之鳳,促兩國世代交好。所贈之物,惟留海棠蜜餞一盒,以寄鄉思。餘物奉還,萬望海涵。”
寫罷,她放下筆,長長舒了一口氣。
心中那塊壓了許久的大石,終於落地。
芸香默默研墨,輕聲道:“鳳主,您不後悔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