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6章
酉時末,暮色四合。
毛草靈立在鳳儀宮正殿的臺階上,望著天際最後一抹殘紅被深藍吞沒。殿內燭火通明,映得她身上那件深青色鳳袍上的金線刺繡流光溢彩——這是她特意換上的,比平日的明黃少了幾分華貴,多了幾分凝重。
“鳳主,唐朝使臣已在殿內等候。”秋月低聲稟報,“按您的吩咐,只讓正使一人入內,隨從皆在偏殿候著。”
“殿內伺候的人呢?”
“只留了奴婢和兩個啞僕,其餘都屏退了。”
毛草靈微微頷首,拾階而上。裙裾曳過白玉石階,發出窸窣輕響。行至殿門前,她稍作停頓,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門而入。
殿內,一位四十餘歲、身著唐朝三品官服的中年男子正負手而立,打量著牆上一幅《江山萬里圖》。聽到動靜,他轉過身來,面容清癯,蓄著整齊的短鬚,眼神銳利卻不失儒雅。
“下臣李玄禮,見過鳳主。”他拱手行禮,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李大人不必多禮。”毛草靈走向主位,抬手示意,“請坐。聽聞大人帶來了家父的親筆信?”
李玄禮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雙手奉上:“此乃毛大人親筆所書,請鳳主過目。”
秋月上前接過,檢查無異後才轉呈給毛草靈。錦囊用的是上好的杭綢,繡著蘭草紋樣——那是她這一世母親生前最愛的圖案。她解開繫繩,取出信箋。紙是澄心堂紙,帶著淡淡檀香。展開,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靈兒吾女:暌違十載,父思女心切。近來身染沉痾,太醫言恐難捱過今冬。每憶汝幼時繞膝之景,老淚縱橫。聞汝在乞兒國貴為鳳主,既慰且憂。慰者,吾女成才;憂者,相隔千里,恐此生再無相見之日。陛下聖明,念舊情,許汝以國後之禮歸唐。望汝慎思,勿使老父抱憾而終。父字,癸卯年三月廿八。”
信不長,字跡略顯顫抖,確實似病中手書。落款處的日期,是半個月前。
毛草靈將信紙輕輕放在案上,抬眼看向李玄禮:“家父信中所言病況,李大人可知詳情?”
李玄禮嘆道:“不瞞鳳主,毛大人確已臥病月餘。太醫說是心脈衰弱,需靜養。下臣離京前曾去探望,大人憔悴許多,言語間對鳳主思念甚切。”
“既如此,”毛草靈端起茶盞,用杯蓋輕撥浮葉,“家父病重,陛下卻派李大人這般重臣千里迢迢出使,而非讓本宮之兄或家中親眷前來,倒是令本宮不解。”
李玄禮神色不變:“陛下體恤毛大人病體,不忍其子遠行。且此次出使,除了接鳳主回唐,還有重修兩國邦交之重任。下臣不才,蒙陛下信任,擔此職責。”
“原來如此。”毛草靈啜了一口茶,“那李大人可知,這十年來,本宮在乞兒國推行新政,涉足朝政,甚至被冊封為鳳主,位同副君?”
“略有耳聞。”李玄禮微微一笑,“鳳主之才,令人敬佩。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鳳主可曾想過,”李玄禮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女子干政,歷朝歷代皆非長久之道。如今乞兒國陛下對鳳主寵愛有加,自是百般縱容。然天威難測,聖心易變。一旦失寵,鳳主將何以自處?”
毛草靈放下茶盞,杯底與案几相觸,發出清脆一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