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3章
暮春時節,乞兒國都城外的郊野,草木瘋長,田疇連片,本該是一派耕農繁忙、生機盎然的景緻,可真正踏足其間,才知深宮高牆之外,是全然不同的人間煙火,亦是藏著諸多不易的俗世冷暖。
毛草靈一身素布青衣,裙襬裁得利落,未施粉黛,長髮簡單束起,插著一支木簪,褪去了後宮妃嬪的華貴綾羅、珠翠環繞,看上去就像尋常鄉野間的溫婉婦人,乾淨又清爽,毫無半分中宮鳳主的威儀,卻多了幾分平易近人的溫潤。
她身邊的蕭燼嚴,亦是褪去明黃帝王袍,換了一身藏青色粗布長衫,腰間束著普通布帶,手中搖著一把素面摺扇,眉眼間刻意收斂了帝王的凌厲與威嚴,只餘下溫潤沉穩,扮作遊學的世家公子,與毛草靈並肩而行,身後只跟著兩個扮成家僕的貼身暗衛,一路輕車簡從,悄無聲息離開了皇宮,踏入了都城郊外的鄉野村落。
自毛草靈一步步執掌後宮、協理朝政,推行農桑、商事、吏治諸多新政以來,乞兒國國力日漸強盛,國庫漸豐,朝堂之上一片稱頌,後宮之中也再無敢與之抗衡的勢力,人人都說如今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是千古難遇的盛世之景。
可毛草靈心裡始終清楚,奏摺上的字字稱頌,朝堂上的句句讚歌,皆是經過層層粉飾的文字,深宮坐得再久,也難見民間真正的疾苦,新政推行得是否徹底,百姓是否真正得享實惠,地方官吏是否中飽私囊、陽奉陰違,這些都不是坐在金鑾殿上、看著奏摺就能知曉的。
她本是現代穿越而來,深知“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的道理,從前在青樓為求生計,看盡底層人心冷暖,如今身居後位,手握權柄,更不願被浮華矇蔽雙眼,忘了最初想要讓百姓安居樂業、讓這國家真正安穩強盛的初心。
加之近日翻看地方奏摺,多是報喜不報憂,提及新政皆是一片讚譽,卻無半句提及推行中的難處與百姓的真實境況,毛草靈心中愈發不安,便與蕭燼嚴商議,瞞過朝中文武百官,悄悄換上便服,走出深宮,去往城郊鄉野,真正體察一回民間民情。
蕭燼嚴自對毛草靈傾心,便對她愈發信任依賴,更是敬佩她的通透與仁心,知曉她並非貪戀權位,而是真心為這天下百姓,當即欣然應允。
他登基多年,雖勵精圖治,卻也因深宮束縛,極少有機會親眼看看自己治下的江山,此番與毛草靈一同微服私訪,既能查探新政實效,又能與她避開宮廷規矩、後宮紛擾,獨享一段尋常夫妻般的時光,心中亦是樂意至極。
兩人一路緩步而行,遠離了都城的繁華喧囂,腳下是坑坑窪窪的泥土路,春雨剛過不久,路面坑窪處積著泥水,踩上去濺起點點泥點,沾在毛草靈的裙襬上,她卻毫不在意,眉眼平靜,目光細細掃過沿途的田野村落,將周遭景緻一一收入眼底。
“你看,那邊田裡的麥苗,長勢倒是不錯,看來咱們推行的興農桑、修水利的政策,還是有成效的。”毛草靈抬手,指著不遠處一片綠油油的麥田,語氣裡帶著幾分欣喜,轉頭看向蕭燼嚴,眼底閃著細碎的光芒。
蕭燼嚴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田地裡麥苗長勢喜人,鬱鬱蔥蔥,卻也發現了異樣,眉頭微微蹙起:“長勢是好,可你看,這田裡勞作的,大多是老弱婦孺,年輕力壯的男子,倒是少見。”
一句話,點醒了毛草靈。
她定睛細看,果然如此。
田埂間彎腰勞作的,要麼是頭髮花白的老者,佝僂著脊背,步履蹣跚,吃力地鋤草鬆土;要麼是抱著孩童、挽著衣袖的婦人,一手護著孩子,一手艱難地打理莊稼;偶爾有幾個年輕男子,也皆是面帶菜色,身形瘦弱,全然沒有青壯年該有的精氣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