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9章
而那位婦人,只是默默看著孩子,自己嚥了咽口水,眼神里滿是心酸與愧疚,她已經許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可即便再餓,也要先讓孩子活下去。
這一幕,看得毛草靈鼻尖發酸,眼眶瞬間泛紅,她連忙別過頭,強忍著眼底的溼意,可心底的酸澀與心疼,卻愈發洶湧。
不過是一文錢兩個的粗糧餅,竟能讓一個母親如此糾結,能讓一個孩童如此滿足,這是深宮裡的人,永遠無法想象的生活。
宮裡的嬪妃,一頓膳食要擺上幾十道菜,稍不合口味便棄之不用,平日裡的點心糕點,精緻細膩,吃不完便隨意丟棄;而宮外的百姓,卻連最粗糙的粗糧餅,都難以企及,連最基本的溫飽,都成了奢望。
“陛下,你看。”毛草靈輕聲開口,聲音微微發顫,她抬手指著不遠處的田地,語氣裡滿是沉重,“那些田,大多是無主的荒田,明明土地肥沃,卻無人耕種,任由雜草叢生,實在是可惜。”
蕭燼嚴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臉色愈發陰沉,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大片的良田荒蕪,雜草長得比人還高,鬱鬱蔥蔥,與旁邊田地裡勉強打理的麥苗形成鮮明對比,明明是農耕的大好時節,卻有著如此多的良田閒置,這是對國力的極大浪費,更是百姓生活困苦的直接寫照。
“不是百姓不想耕種,是無田可耕,是無力耕種。”蕭燼嚴聲音低沉,帶著濃濃的自責與怒意,“地方豪強兼併土地,霸佔良田,普通百姓只能租種豪強的土地,承受高額的田租,再加上官吏橫徵暴斂,賦稅繁重,就算辛苦一年,收穫的糧食,也不夠交租交稅,到頭來,依舊是兩手空空,食不果腹,久而久之,便再也無人願意耕種,良田也就此荒蕪。”
他身為帝王,整日坐在金鑾殿上,看著地方官員遞上來的奏摺,滿篇皆是“國泰民安、五穀豐登、百姓安居樂業”的溢美之詞,他一度以為,自己勵精圖治,推行新政,已然讓這國家走向安穩,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可直到今日,走出深宮,親眼所見,才知一切都是假象。
地方官員與豪強鄉紳相互勾結,瞞上欺下,兼併土地,苛捐雜稅多如牛毛,繁重的徭役壓得百姓喘不過氣,青壯年被強行徵調,家中只剩老弱婦孺,即便有心想耕種田地,也是力不從心。
所謂的盛世,不過是地方官員粉飾出來的假象,這天下,遠非奏摺中那般安穩,這百姓,依舊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還有那邊。”毛草靈又指向村落西側的一片空地,那裡聚集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老人和孩童,個個蜷縮在牆角,眼神麻木,“青壯年都被徵去服徭役,家中只剩下老弱,無依無靠,既無勞動力耕種田地,也無收入來源,只能坐以待斃,靠著鄰里接濟,勉強苟活。”
她緩步走到那群人身邊,蹲下身子,看著一個頭發花白、蜷縮在牆角的老婆婆,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老婆婆,您的家人呢?怎麼獨自一人在這裡?”
老婆婆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毛草靈一眼,嘴角顫抖著,許久才發出一道微弱沙啞的聲音:“兒子......兒子被徵去修河堤,半年了,音訊全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老伴走得早,家裡就剩我一個老骨頭,活一天算一天吧......”
說著,老婆婆的眼淚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塵土裡,瞬間暈開一小片溼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