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9章
接下來的日子裡,毛草靈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一切能學到的知識和技能。
每天卯時不到,她就起床練琴。邢嬤嬤教她的是古琴,從最基礎的指法開始,勾、挑、抹、剔、打、摘、託、劈,一個指法一個指法地磨,練到十個指尖全是血泡也不許停。血泡破了,纏上布條繼續練,練到傷口結痂,練到指尖生出一層厚厚的老繭。
辰時練字,邢嬤嬤給她找來了顏真卿、柳公權的字帖,讓她從楷書開始臨摹。毛草靈本就底子不錯,加上肯下苦功,字跡進步神速,不出一個月就能寫出讓邢嬤嬤點頭稱讚的端正楷書。
午後學棋,晚上讀詩。除此之外,邢嬤嬤還開始教她一些“旁門左道”——比如如何透過一個人的衣著配飾判斷他的身份地位,如何在一群人中迅速分辨出誰是真正的主角,如何在酒桌上不動聲色地替人擋酒,如何用一兩句看似無關痛癢的話巧妙化解尷尬或套出對方的資訊。
這些都是伺候人的功夫,但毛草靈學得極其認真。她知道,在這個時代,這些“軟技能”就是她的武器,是她在這個泥沼中活出人樣的唯一依仗。
一個月過去了,邢嬤嬤對她的評價從“尚可”變成了“不錯”,又從“不錯”變成了“極佳”。
兩個月過去,棲鳳樓裡的姑娘們開始用一種複雜的眼光看待這個曾經的罪臣之女。嫣紅等人從最初的輕蔑變成了忌憚,因為她們清楚地意識到,這個安安靜靜、不吵不鬧的毛草靈,正在以一種她們無法企及的速度,把她們遠遠甩在身後。
青蘿偷偷告訴她,崔媽媽已經好幾次在私下裡跟人提起她,說她“撿了個寶貝”。
毛草靈聽到這話時只是笑了笑,繼續低頭練她的琴。她知道,這才剛剛開始。這點本事,不過是讓她暫時站穩了腳跟。要想真正翻身,光靠琴棋書畫遠遠不夠。她需要更大的舞臺,更重要的機會。
而那個機會,在第三個月的最後一天,終於來了。
那天傍晚,崔媽媽派人來請她去前院的雅室,說是來了一位貴客,點名要見樓裡新來的、才藝最好的姑娘。邢嬤嬤親自替她梳妝打扮,換上了一套月白色的齊胸襦裙,外面罩一件淺青色的紗衫,烏黑的長髮挽成簡單的流雲髻,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通身上下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襯得她肌膚如雪、眉目如畫。
“記住我教你的。”邢嬤嬤替她整理好衣襟,語氣平靜卻帶著深意,“今晚來的這位,不是一般人。好好表現。”
毛草靈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雅室的門。
室內燈火通明,靠窗的羅漢床上半倚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圓領袍,腰間繫著一條玉帶,面容清癯,氣度不凡。他的身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文士,正拿著摺扇輕搖。
毛草靈一眼就認出了那男子腰間玉帶的制式——那是六品以上官員才能佩戴的級別。再看他腳上那雙烏皮靴的靴頭上繡著暗紋,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東西,是官制的。
邢嬤嬤教過她,看人先看腳,因為衣服可以換,鞋子不容易換。這個男人,不是普通的富商,而是貨真價實的朝廷命官。
她款步上前,盈盈下拜,動作如行雲流水,每一個角度都恰到好處:“小女子草靈,見過二位貴人。”
那男子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靠在軟枕上,聽到她的聲音才微微抬了抬眼。當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時,身體明顯地頓了一下,原本慵懶的坐姿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抬起頭來。”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