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8章
“會寫字嗎?”邢嬤嬤問。
“會。”
“什麼字型?”
“楷書尚可,行書略通。”
邢嬤嬤轉身從案上取來筆墨紙硯,鋪在桌上,朝她揚了揚下巴:“寫幾個字我看看。”
毛草靈走到案前,拿起筆,蘸墨,略一沉吟,落筆寫下了一行字——她抄的是唐代詩人駱賓王的《詠鵝》,這是她前世上小學時就會背的詩,放在這個時代也不算突兀。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二十個字一氣呵成,筆力雖因大病初癒而略顯虛弱,但結構端正,氣韻流暢,一看就是正經練過的。邢嬤嬤拿起紙,對著光仔細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字不錯。”邢嬤嬤放下紙,重新看向她,語氣比之前緩和了幾分,“你這樣的姑娘,淪落到這種地方,是命不好。但命不好歸命不好,人得自己爭氣。崔媽媽讓我來教規矩,其實還有一層意思——看看這批新來的裡面,有沒有能拿得出手的苗子。”
毛草靈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但她面上不動聲色,靜靜地等著邢嬤嬤把話說完。
“棲鳳樓這兩年生意不如從前了。”邢嬤嬤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平康坊裡新開了好幾家樓子,姑娘們一個比一個年輕,一個比一個會來事。崔媽媽想找幾個有真本事的姑娘撐門面,光靠臉和身子,長久不了。”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毛草靈的眼睛:“我看你是個聰明人。你若是肯下功夫,我可以教你更多東西——琴藝、棋藝、詩詞歌賦,甚至一些場面上的應酬之道。這些東西學好了,你就不必像樓下那些姑娘一樣賣笑接客,懂我的意思嗎?”
毛草靈當然懂。
在青樓裡,不賣身的姑娘有兩種:一種是太醜,沒人要;另一種是太貴,一般人買不起。邢嬤嬤要培養的,顯然是後者——那些色藝雙絕、專門陪達官貴人談詩論畫、撫琴對弈的高階交際花,也叫“清倌人”。清倌人雖然也身不由己,但至少在某種意義上,她們擁有選擇的權力和議價的資格。
這就是她等待的機會。
“我願意學。”毛草靈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額頭觸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拜師禮,“求嬤嬤教我。”
邢嬤嬤看著她恭恭敬敬的模樣,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起來吧。從明天開始,每天卯時起來練琴,辰時練字,午後學棋,晚間學詩。三個月後,我要你脫胎換骨。”
三個月。
毛草靈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期限,然後抬起頭,目光堅定而明亮:“三個月後,我不會讓嬤嬤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