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水?”
“我的記憶。”歸墟尊神說,“三百年裡,我和它每一次談判的完整過程。三萬七千二百一十一次。每一句話,每一個停頓,每一次它試圖繞過屏障摸到我脖子後面的試探。喝下去,你就能在三息之內理解它所有的思維方式、情緒弱點、談判慣用的欺騙手法。”
林奕伸手去接。
楚夢瑤從身後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勁很大,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膚。
“三萬七千次談判的記憶,三息之內灌進腦子裡,”她盯著歸墟尊神,聲音壓得很低,“他的識海能承受?”
“他封印‘道’的碎片在拳頭裡,已經承受了比這更重的東西。”歸墟尊神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站在這裡。”歸墟尊神那雙乾淨的眼睛轉向楚夢瑤,“封印碎片的人,每一天都在和碎片爭奪自己身體的掌控權。那種痛苦,我用了一百年去想象,想象不出來。”
楚夢瑤的手指一根一根鬆開。
林奕端起石碗,仰頭一口飲盡。
水是冰的。
冰到極致,像在零重天寰的虛空中凍結了億萬年的寒冰。
水入喉之後沒有流進胃裡,而是直接炸開——在他腦顱內炸開——三萬七千二百一十一段記憶像三萬七千二百一十一根冰針,同時刺入他的意識深處。
每一根針都帶著一段完整的、纖毫畢現的記憶:屏障後面的那片陰影如何蠕動,如何低語,如何在每一次談判中變換聲音——有時是老人的嘆息,有時是嬰兒的啼哭,有時是他自己死去的父親、母親、戰友的聲音。
每一種聲音都包裹著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等他踏進去。
三息後,林奕睜開眼。
他的眼睛裡多了一層極淡的光膜,那是輪迴本源在識海受刺激後自動觸發的防禦機制。
光膜上倒映著法則屏障後面那片翻滾的陰影,形狀比之前更清晰了——那是一個蜷縮著的巨大人形,雙手抱膝,頭顱埋在膝蓋之間,背脊弓成一道弧線。
那個姿勢不是蟄伏,是等待。
“看清了?”歸墟尊神問。
“看清了。”
“進去之後,它對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林奕沒有回答。
他已經朝那道漩渦入口走去。
身後傳來一連串腳步聲。
武朗拎起錘子跟上,劉君肩頭的電弧重新跳躍起來,楚夢瑤把林盼歸的布兜緊了緊,雨小舒將護身符舉到胸口,神鈺君在空中劃下最後一道封印節點,李鐵生扣緊護甲的最後一根皮帶,艾露薇雙手貼著小腹站直了身體,伊芙琳將光明本源凝成一柄長劍,時影的刀尖銀光陡然大盛。
薩麥爾斯最後一個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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