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恆沒有等太久。
巨眼投影被砸退之後的第九天黃昏,淨土西側的天空裂開一道縫。
不是巨眼那種遮天蔽日的投影,不是葬神之門那種被硬生生撕開的次元裂口。
這道縫極細,細到只有一根手指那麼寬,長度不過三尺,像一柄極薄的刀在黑布上劃了一下。
沒有紫黑色的電弧,沒有灰白色的霧氣,沒有任何法則震盪的餘波。
它悄悄地開了。
又悄悄地合攏。
只留下一個人。
那人站在淨土最西側的山坡上,站在艾露薇種下的生命之樹投下的陰影邊緣。
那地方離最近的人——在溪邊洗菜的周月——只有不到百步。
他出現的方式無聲無息,像是從空氣中凝結出來的,又像是他一直都站在那裡,只是剛才恰好被光線忽略了一個瞬間。
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袍,和歸墟尊神那件長袍顏色相近,但質地完全不同。
歸墟尊神的袍子是洗過太多次之後那種褪色到極致的舊白的顏色,每一根纖維都透出磨損和歲月的痕跡。
而他的袍子的灰白色是新舊參半的,有一部分位置被精心洗過,另一部分位置的汙漬則沉澱進了布料的經緯深處,像在泥水裡打滾過,又用極長的時間一塊一塊地洗,卻怎麼也洗不淨。
他的臉很年輕。
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五官清雋,皮膚微黑,顴骨下方有一道陳年舊疤,不長,只有寸許,從顴骨斜向下延伸到嘴角。
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某個不該笑的場合忍住了大半,只殘餘下一點點本能的弧度。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和林奕一樣的黑。
和地球上所有最普通人一樣的黑。
不是什麼深不見底的深淵之黑,不是吞沒一切光的意志之黑,就是那種在人海里一抓一大把的、看久了會覺得親切的、和深夜關燈之後的臥室一樣令人安心的黑。
他站在生命之樹的陰影邊緣,雙手垂在身側,沒有武器,沒有威壓,沒有釋放任何一絲本源之力的波動。
他就那麼站著,像剛從人群裡走出來,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就先站一會兒喘口氣。
周月抬起頭看見了他,手裡洗到一半的菜掉進了溪水裡。
“你——”她張了張嘴,喊不出聲。
那人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很禮貌,甚至還彎了一下腰。
然後他邁開腳步,穿過山坡,朝林奕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踩在淨土的草地上每一腳都踏得極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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