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已經從東側山脊站起來了。
三丈高的灰白色投影在暮色中站得筆直,低著頭顱死死盯著那個走路不緊不慢的年輕人。
右手五指無聲地收攏,斷了一截拇指的指節處冒出極細的灰白霧氣。
它不是什麼都沒做,它做了——它隔著三百丈的距離朝此人釋放了一股足以壓碎古神級以下戰鬥者的威壓,且沒有留力。
那些威壓在碰到這人衣袍的前一瞬自動滑開了。
不是被抵擋,不是被化解,而是像一個浪頭打在礁石上碎成漫天的泡沫,什麼也沒有改變。
“不用試。”那人終於開口了。
聲音是那種在大街上擦肩而過時你不會多聽第二句的普通青年的聲音,不嘶啞也不清脆,不帶任何威壓也不刻意收斂,和他在樹前停下腳步時踩碎一小截枯枝的脆響一樣普通。
他把雙手從身側抬起來,掌心向前,十指張開——是示意手無寸鐵的動作,也是向巨人坦言自己暫時不會有什麼動作,“我身上有道恆留下的九層過濾法則——你越用力就越碰不到我。別把拇指又崩斷了。”
巨人沉默了一息,巨嘴緩緩咧開一道縫,不是笑,是咬牙。
它認出了這個聲音。
三息之後,林奕推開木屋的門走了出來。
他光著上身,右臂新生的皮膚上還塗著一層墨綠色的藥膏——
拆骨傷雖然好了八成,每天傍晚楚夢瑤還是要按他趴下敷一遍生命樹汁調的膏。
他身上沾得東一塊西一塊,腳上趿拉的是一雙舊布鞋。
他就這樣走到了山坡最高處,雙手隨意垂在身體兩側,站在那人對面十步的位置上。
楚夢瑤抱著林盼歸站在他身後側方,沒有向前多走一步,也沒有向後退半步。
她知道這個人的臉林奕從未見過,聲音林奕從未聽過,但林奕在等他——已經等了很久了。
“中間人?”林奕說。
“中間人。”那人微微頷首,“但不是單方面傳遞的送貨工。鳳從道恆手裡拿到碎片是我的手遞給她,印記是我灌進她的意識結構裡,挖你心臟的時機也是我指定的。但同時——你從歸墟界到現在三次差點走火入魔爆體而亡而沒死的三次,也是我做的。”
他頓了頓,把手放回身側,和在街頭遇見熟人說了一句“好久不見”還要趕路時一樣的姿態與神情。
“我叫江敘。”
林奕記下了這個名字。
“是道恆的人?”
“曾經是。”江敘說,“現在不是了。”
“什麼時候不是的?”
“你拆骨頭的那天晚上。他把巨眼投影砸進淨土的那一次,我還在替他做事,藏在次元壁外側等他指示。我看著他被你一塊石頭砸得把一整層法則濾網撕碎關門逃走——那是我第一次看他在對手面前關門的樣子。”江敘黑色的眼睛在最後一抹暮色下幾近透明,直視著林奕,“那是一張逃兵的臉。我替他做了一萬年的事,第一次看清了。”
“所以你來投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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