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鐘。
他需要在靈力耗盡之前,穿越一整片荒漠,找到那扇傳送門。
而這片荒漠有多大,他不知道。
傳送門在哪裡,他也不知道。
他睜開眼睛,看著前方連綿起伏的沙丘,昏黃色的天幕下,沙丘的輪廓像海浪一樣層層疊疊,延伸到天際線,看不到盡頭。
他拔出天道劍,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沙粒,然後邁步走下沙丘,朝著正前方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奔跑。
奔跑會加速靈力消耗,在饑饉谷中,每一分靈力都彌足珍貴,不能浪費在無謂的奔跑上。他以一種穩定的、勻速的步伐前進,每一步的步幅和頻率都保持一致,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在運轉,最大限度地減少不必要的能量消耗。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他遇到了第一個變化。
不是環境的變化——是他的內心。
一股極其強烈的飢餓感毫無徵兆地從胃部湧上來,像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胃,用力擰絞,疼痛伴隨著空虛感,像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東西一樣,胃酸在空蕩蕩的胃中翻湧,燒灼著胃壁,讓他不由自主地彎下了腰。
他咬著牙,強迫自己直起身來,繼續往前走。
但飢餓感越來越強烈,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猛烈,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難忍受。他的胃在痙攣,他的身體在顫抖,他的大腦在不斷髮送訊號——吃東西,找東西吃,不管是什麼,先吃了再說。
他知道這是饑饉谷的法則在起作用。
他沒有理會那些訊號,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飢餓感達到頂峰之後,開始逐漸消退——不是消失了,是被他的身體適應了,像一個人長期處於飢餓狀態後,身體學會了與飢餓共存。
但隨之而來的,是口渴。
比飢餓更難以忍受的口渴。
他的嘴唇開始乾裂,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每一次吞嚥都伴隨著刺痛,舌頭貼在口腔上顎,像一塊乾透的海綿,連唾液都分泌不出來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嚐到了一絲血腥味——嘴唇裂開的口子滲出了血,血是透明的,和他的先民血脈一樣,在嘴唇上凝成一層薄薄的透明膜,很快又被幹燥的空氣蒸發掉了。
他繼續往前走。
口渴感達到頂峰之後,開始逐漸麻木——不是消失了,是身體放棄了傳送訊號,因為訊號傳送了無數次都沒有得到回應,身體默認了口渴狀態,進入了節能模式。
然後是疲勞。
一種從骨髓深處湧出來的疲勞感,像他連續走了幾天幾夜沒有休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意志力才能抬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動一臺生鏽的風箱,胸腔中充滿了灼熱的廢氣,撥出去,吸進來,每一次迴圈都在消耗他本就有限的體力。
他繼續往前走。
他知道這些都是假的——是饑饉谷的法則在放大他身體的正常感受,讓他以為他已經餓了很久、渴了很久、累了很久,實際上他進入饑饉谷還不到兩個時辰。
但知道是假的,和能夠抵抗這種假象,是兩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