鄆城縣衙,二堂後首。
李孔目獨坐案前,指尖緩緩摩挲著頷下山羊鬍,雙目半闔半睜,眸中精光如寒星流轉,一瞬不瞬地盯著案上那捲積壓的文書發呆。
良久,他冷冷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宋江這賊子,一日不除,咱李家在鄆城便一日不得安生,弄不好,便是滅門大禍!”
門外忽然掠過一道人影,李孔目眼皮微抬,低聲自語:
“春風樓那番假意和解,不過是給時文彬這昏官一個臉面罷了。”
他指尖一頓,眼中寒芒更盛,似是對著空氣,又似對著自己內心說:
“那廝看著表面恭順,實則一肚子壞水,典型的笑裡藏刀。
他哪裡是想和我講和?
分明是在蟄伏等機會,等一個可以把我李家一舉連根拔起的機會。!”
正思忖間,簾幕一動,一個身影躬身悄然而入,垂手侍立在一旁。
李孔目眉頭一蹙,低斥道:“你來我這裡做什麼?我不是再三叮囑,讓你今晚悄悄去家裡嗎?”
“姑父放心,侄兒仔細看了,外頭無人,侄兒才敢過來的。”
縣衙押司房的押司張文遠輕手輕腳添上茶水,低聲回道。
李孔目瞥他一眼,語氣沉了幾分:“你我這層關係,絕不能讓人看破。
宋江那廝眼線遍佈,稍有不慎,被他知曉了,你今後還這麼在這縣衙裡待?”
張文遠垂首:“侄兒省得。”
李孔目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文遠,這些年姑父待你如何?”
“若無姑父收留,侄兒早已是路邊枯骨。此恩,文遠此生不忘!”
“好。”
李孔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傾身壓低聲音,“那文遠便替姑父辦件大事。”
“姑父儘管吩咐!”
“你今日且找機會去宋家莊,尋個由頭見宋老太公。
只傳言,便說知縣相公決意興兵剿捕梁山草寇,只是軍餉糧草短了半截,便要本地富戶攤派。
其中宋家是鄆城首戶,須先拿出七成銀錢、七成糧草,其餘富戶才好依樣效仿。”
他頓了頓,眼中殺機更盛,補充道:
“言語要添油加醋,說得板上釘釘,讓那宋老太公聽了,必生怨毒。
要讓他以為,這是知縣相公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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