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1246章 四月的滬上(1)

作者:清風辰辰·5個月前

第1246章

四月的滬上,空氣裡已經有了初夏的溼暖。

“江南繡藝博覽會”的會館設在法租界的霞飛路上,是棟三層的西式建築,紅磚牆,拱形窗,門口立著兩根柯林斯柱,柱頭雕著繁複的茛苕葉紋。館前的小廣場上,立著幾塊巨大的木製海報牌,上面用中英法三種文字寫著展會資訊。海報牌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穿長衫的商人,著洋裝的學生,還有扛著相機的記者,嗡嗡的交談聲混著電車的叮噹聲,在春光裡漾開。

貝貝站在會館側門的小臺階上,手裡攥著入場券,手心有些溼。她今天穿了身靛藍色的棉布旗袍,是養母用攢了半年的布票扯的料子,自己一針一線縫的。款式很簡單,沒繡花,只在領口和袖口鑲了道銀灰色的牙子。頭髮在腦後編了根粗辮子,辮梢用同色的布條繫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清亮的眼睛。

“阿貝,別緊張。”繡坊的王老闆從裡面探出頭,朝她招招手,“快進來,咱們的展位在二樓東角,位置不錯,光線也好。”

貝貝深吸一口氣,抬腳邁上臺階。門裡是條長長的走廊,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兩側的牆壁上掛著歷屆展會的照片——穿旗袍的繡娘,琳琅滿目的繡品,還有那些戴著高帽、留著八字鬍的外國評委。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樟木和漿糊的味道,混著遠處傳來的、模糊的鋼琴聲。

她跟著王老闆上到二樓。展廳很大,天花板很高,吊著幾盞巨大的水晶燈,雖然沒開,但在午後的陽光下,依然折射出細碎的光。展廳裡已經擺好了幾十個展位,用深色的木製屏風隔開,每個展位前都立著塊小牌子,寫著繡坊的名字和展品介紹。已經有不少繡娘在了,有的在整理展品,有的在和相熟的同行寒暄,空氣裡有蘇州話、杭州話、還有軟糯的滬上口音,交織在一起,像一曲南方的歌。

“這邊。”王老闆領著她穿過人群,走到展廳東角。他們的展位不大,但位置確實不錯——靠窗,上午的光線正好能照進來,不刺眼,又夠亮。展位上已經擺好了幾件繡品:一幅《梅雀報春》的掛屏,一對《荷花》的靠墊,還有幾塊繡著花鳥的手帕。都是繡坊的招牌,但今天的主角,是貝貝那幅《水鄉晨霧》。

王老闆小心翼翼地從木箱裡取出那幅繡品,展開,掛在展位正中的架子上。那是一幅一米見方的繡屏,湖藍色的緞子做底,上面用幾十種深淺不一的絲線,繡出了一幅江南水鄉的晨景——薄霧從河面升起,籠著青瓦白牆的民居,籠著石拱橋的輪廓,籠著停泊在碼頭的小船。霧是虛的,用極細的劈線,一層層暈染開,像真的在流動。霧隙裡,能看見幾枝探出牆頭的桃花,粉嫩嫩的花瓣上還凝著露水,彷彿一碰就會掉下來。右下角的河埠頭,有個模糊的人影,正在彎腰浣衣,看不清臉,但姿態生動,像下一秒就會直起身,甩甩手上的水珠。

“好,真好。”王老闆退後幾步,眯著眼睛看,連連點頭,“阿貝,你這幅《晨霧》,是咱們這次參展的壓軸。我跟幾個老夥計打過招呼了,都說今年金獎有戲。”

貝貝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幅繡品。這是她花了三個月,每天繡到深夜才完成的。繡的時候,腦子裡全是水鄉的清晨——薄霧,槳聲,碼頭溼漉漉的石階,還有養父坐在船頭補網的背影。她把所有的想念,所有的鄉愁,都繡進了這一針一線裡。

“貝貝姑娘?”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點試探。

貝貝回過頭。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墨綠色的綢緞旗袍,燙著時髦的捲髮,手裡拎著個小皮包。是滬上“錦華繡莊”的老闆娘,姓周,在行業裡有點名望。

“周老闆。”貝貝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哎呀,真是你。”周老闆娘走過來,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審視,“聽說你從江南來,在‘王記’做學徒?這才半年吧,就能拿出這樣的作品,不簡單啊。”

“周老闆過獎了。”貝貝垂下眼,語氣平靜,“是王老闆教得好,也是運氣。”

“可不是運氣。”周老闆娘走到《晨霧》前,湊近了看那些霧氣的繡法,越看眼睛越亮,“這劈線的功夫,這暈染的手法,沒十年八年的底子出不來。阿貝,你師從哪位大家啊?”

貝貝抿了抿唇。她能怎麼說?說這手藝是養母教的,養母又是跟外婆學的,外婆的孃家以前是蘇州的繡戶,後來家道中落,手藝就一代代傳下來,沒出過什麼“大家”,但也沒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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