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7章
趙公館的後院小間,不過五六平米,擺了兩張窄床,一張小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阿貝住進來已經半個月,漸漸習慣了這裡的擁擠和悶熱。
每天清晨,天還沒亮透,劉媽就在門外拍門:“起來了!起來了!太陽曬屁股了!”
阿秀翻個身,嘟囔一句“知道了”,又睡過去。阿貝卻立刻清醒,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疊好被子,去後院的水井邊打水洗漱。
初春的井水還帶著寒氣,潑在臉上,激得她一個哆嗦。但她喜歡這感覺——清醒,真實,提醒她這不是夢,她真的在滬上了。
洗漱完,她開始打掃後院。掃地,擦石桌石凳,給那幾盆半死不活的花澆水。等這些做完,天剛矇矇亮,廚房的老媽子開始生火做飯。阿貝就過去幫忙,摘菜,洗米,燒火。
“你這丫頭,手腳倒勤快。”做飯的吳媽喜歡她,常偷偷塞給她一個煮雞蛋或半塊糕,“多吃點,看你瘦的。”
阿貝總是道謝,然後把吃的分一半給阿秀。阿秀比她大幾歲,在這公館做了三年,知道不少事,也常照顧她。
“在趙公館做事,記住三點。”阿秀一邊穿衣服一邊說,“第一,不該看的不看;第二,不該聽的不聽;第三,不該問的別問。尤其是老爺書房和太太臥室,千萬別進去,也別在附近逗留。”
“老爺?”阿貝來半個月,還沒見過男主人。
“趙局長,在警察局做事,忙得很,十天半個月不回來一次。”阿秀壓低聲音,“但太太盯得緊,要是知道哪個丫頭往老爺跟前湊,立馬打發走人。你可得記住了。”
阿貝點點頭。她對老爺沒什麼興趣,她只想掙夠錢,治好爹的腿。
早飯後,開始一天的正經活計。趙太太愛打扮,旗袍多,需要縫補鎖邊的活兒也就多。阿貝坐在小間的窗下,一針一線地做著。陽光從窗格斜射而來,照在她手上,那雙手因為常年做針線活,指節有些粗大,但動作靈活。
趙太太偶爾會過來看看,見她針腳細密,配色得當,臉色就好些。有時還會把不穿的舊旗袍給她:“改改,你能穿就穿,不能穿拆了做別的。”
那些旗袍料子都很好,綢的緞的,繡著精細的花樣。阿貝捨不得穿,也捨不得拆,洗乾淨了收在箱子裡。她想,等攢夠了錢,就把這些料子帶回去給娘,讓娘也做身好衣服。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白天做針線,晚上和阿秀擠在小床上說話。阿秀話多,愛講公館裡的八卦:哪個丫頭被太太打發了,哪個老媽子偷了東西,哪個客人來打牌輸了很多錢......
阿貝大多聽著,偶爾問幾句。她心裡還惦記著另一件事——那半塊玉佩。
來滬上前,爹孃把那半塊玉佩的來歷又說了一遍。十六年前,他們在江南碼頭撿到她時,她襁褓裡就塞著這半塊玉佩。玉質溫潤,雕工精細,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東西。他們猜測,她親生父母應該是遇到了什麼變故,才不得不遺棄她。
“你長大了,要是想找他們,就帶著玉佩去滬上。”莫老憨說,“滬上是大地方,興許能打聽到。”
阿貝確實想找。不是想認祖歸宗,過什麼富貴日子,只是想知道自己從哪兒來,親生父母是什麼樣的人,當年為什麼不要她。
可滬上這麼大,茫茫人海,去哪裡找?
她只能先把這念頭壓在心底,先活下去,站穩腳跟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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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趙太太出門打牌去了。公館裡清靜下來,阿貝做完手裡的活,看天色還早,就跟劉媽說了聲,想出去走走。
“早點回來,太太要是問起,就說去扯線了。”劉媽塞給她幾個銅板,“順路買包針回來。”
阿貝道了謝,揣著銅板出了門。這是她來滬上後第一次單獨出門,心裡有點慌,又有點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