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1393章 那天傍晚有人敲門(1)

作者:清風辰辰·5個月前

第1393章

“那天傍晚有人敲門。不是趙坤本人,是他手底下的人。那人說,趙老爺知道我家裡的難處,願意替我還債、保釋兒子,只需我替趙老爺辦一件事。”

“什麼事?”

“去莫家應徵奶媽。”老婦人說,“那時節莫夫人剛生下兩位小姐,正託人尋可靠的乳孃。我有過哺養經驗,又是滬上本地人,無親無故好拿捏。那人說,只管進去,旁的自有安排。”

貝貝沉默地聽著。

“我進了莫家。莫夫人待下人寬厚,從未苛責過一句。那兩位小姐生得一模一樣,眉心都有一點淺淺的紅痣,夫人管那叫‘福痣’。大少爺給兩位小姐各賜半塊玉佩,游龍給大小姐,棲鳳給二小姐,說是將來婚配時合二為一,全兩家之好。”

老婦人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像自言自語。

“我在莫家四個月。四個月裡,每天看著莫夫人抱著兩個小姐,左邊親一下,右邊親一下,教她們認窗外的臘梅花。臘梅開的那陣子,夫人剪了花枝插瓶,說等小姐們長大了,每年臘月都要給她們簪一朵。”

貝貝垂在身側的手,指尖輕輕蜷起。

“臘月十五那天,那人又來了。他說趙老爺等不了了,明日必須動手。他讓我趁夜把大小姐抱走,送去十六鋪碼頭,自有人接應。”老婦人抬起渾濁的眼,“我問他把大小姐送去哪裡,他說這不是我該問的事。我問他要對大小姐做什麼,他笑了一聲,說:一個三個月的嬰孩,扔在碼頭邊,活不活得了,全看她的命。”

座鐘嘀嗒嘀嗒。

“我說我不幹。我說莫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害她骨肉分離。”老婦人喉嚨裡滾出一聲嗚咽,像破舊風箱漏出的最後那口氣,“那人說:你兒子還在巡捕房,你男人的棺材本還沒還清,你不幹,你一家老小跟著你喝西北風?你不幹,趙老爺自然找別人幹,到時候你兒子怕是不止蹲三年大牢,你這條老命怕也留不到開春。”

她說不下去了。

貝貝站在那裡,像一株被寒風凍住的蘆葦。

“你就幹了。”

不是問句。

老婦人沒有辯解。她只是把臉埋進那雙枯瘦的手掌裡,肩膀劇烈地抽搐,喉嚨裡逸出斷斷續續的嗚咽。那聲音不像哭,像困獸瀕死的低嗥。

“我把大小姐抱出莫家的時候,她剛吃了奶,睡得很沉。月光底下,她的小臉白得像豆腐,眉毛淡淡的,眼睫毛又長又翹,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口水。”老婦人抬起頭,淚流滿面,“她那麼小,那麼軟,抱在懷裡幾乎沒有分量。我一路走,一路想,要不拐去巡捕房自首算了。可是兒子還在裡頭關著,老頭子還停在後院沒入土......我狠不下心,我恨我自己狠不下心......”

貝貝靜靜地聽著。

她從未見過三個月時的自己,也從未聽任何人描述過。此刻她聽見了,從遺棄她的人口中,像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那個三個月大的嬰孩,裹著細軟的綾羅襁褓,頸間繫著半塊游龍玉佩,在臘月十六的月光下被抱出莫家大宅,輾轉三百里,丟在江南小鎮的碼頭邊。

那個嬰孩不知道冷,不知道怕,不知道自己從此將擁有另一對父母、另一個名字、另一種人生。

那個嬰孩是她,也不是她。

“你在碼頭把我放下之後,”貝貝說,“做了什麼?”

老婦人用力擦了一把臉,聲音還是發顫,卻比方才平穩了些。

“我照那人吩咐,把大小姐的襁褓擱在碼頭邊一間貨棧的後簷下。那地方背風,尋常沒人經過。我把那半塊游龍玉佩塞進襁褓裡,又撕了塊紙,借貨棧後門掛著的燈籠寫了五個字,塞在她貼身的小襖裡。”

“請留她一命。”

老婦人點頭。眼淚又淌下來,她不去擦,任它流進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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