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074章 齊嘯雲把卷宗合上的時候(1)

作者:清風辰辰·2個月前

第2074章

齊嘯雲把卷宗合上的時候,窗外正好傳來黃浦江的汽笛聲。低沉,綿長,像一頭困獸在鐵籠深處悶聲嗚咽。他坐在齊氏洋行的二樓辦公室裡,桌上攤著三份從巡捕房託人謄抄來的舊案卷宗。紙張泛著陳年的茶漬色,邊緣被蟲蛀出幾個小洞,鋼筆字跡洇開的地方像一朵一朵發了黴的蒲公英。他已經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莫隆案。光緒三十一年。卷宗編號一九零五——零四七。罪名是“通敵”。證據是一封蓋著莫隆私印的往來書信,信中內容涉及將滬上軍防部署圖交付給某外國商船的二副。莫隆被定罪後,家產充公,女眷流落,他本人瘐斃於提籃橋監獄,死時不到四十歲。

齊嘯雲把這三份卷宗並排擺在桌面上。第一份是抓捕記錄,第二份是審訊筆錄,第三份是物證清單。他把物證清單抽出來,從頭到尾一行一行地看。莫隆的私印、往來書信、軍防部署圖副本、與外國商船交接的碼頭記錄——每一條物證後面都標註著“已呈堂”。呈堂。齊嘯雲的目光停在這兩個字上。呈堂意味著物證在庭審時當眾出示過,被告及其律師有機會質證。但莫隆案從抓捕到判決,前後不到二十天。二十天。

他把物證清單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黃浦江在暮色裡泛著灰藍色的波光,像一條褪了色的綢緞被隨意地鋪在城市的邊緣。江面上,小火輪拖著長長的黑煙,從十六鋪碼頭緩緩駛向外灘方向。更遠處,外國軍艦的灰色艦身像一座移動的鐵山,無聲地滑過江心。齊嘯雲看著那條江。他從小就看著它。小時候,父親牽著他的手站在外灘的堤岸上,指著江對面說,嘯雲,你看,那條江把上海分成了兩半。一半是租界,一半是華界。一半是洋人的地盤,一半是中國人的地方。他問父親,我們家在哪一半?父親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們家在江上。

他那時候不懂。後來他接手家族生意,開始接觸租界工部局、巡捕房、各國商行,才慢慢懂了。齊家做的是航運和貿易,船在江上走,貨在碼頭上卸,錢在租界和華界之間來回流動。哪一邊的規矩都要懂,哪一邊的人都得罪不起。父親說“在江上”,不是在抒情,是在告訴他——齊家的立身之本,就是不靠岸。靠了任何一邊,另一邊就會變成對岸。對岸,就是敵人。

但現在他手裡這份卷宗,讓他覺得父親那句“在江上”還有另一層意思。莫隆的船沉了,不是因為靠了岸,而是因為有人在江心鑿穿了他的船底。

有人敲門。三下,不輕不重。

“進來。”

門推開,進來的是齊家的老管家齊安。六十多歲,頭髮全白了,但腰板還直,走路沒有聲音。他在齊家待了四十年,從齊嘯雲祖父那輩就開始伺候,經歷了兩代人的興衰,眼睛裡裝著齊家四十年的秘密,卻從來不往外倒。他把一碗桂花酒釀圓子放在齊嘯雲的辦公桌上,白瓷碗,碗沿擱著一把調羹。圓子浮在酒釀裡,一粒一粒白生生的,桂花的香氣跟著熱氣一起升上來,把滿屋子的舊卷宗黴味沖淡了幾分。

“少爺,趁熱吃。”齊安把調羹往碗裡推了推,“太太讓廚房做的,說你今天中飯又沒好好吃。”

齊嘯雲走回桌前坐下,端起碗,舀了一勺。圓子軟糯,酒釀微甜,桂花的香氣從舌尖一直漫到鼻腔裡。他吃了兩口,放下調羹。“安伯,你在齊家四十年,見過莫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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