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3章
她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趙坤怎麼陷害她親爹莫隆,怎麼逼乳孃抱走一個孩子,乳孃怎麼把她丟在碼頭後逃回滬上謊稱夭折。說她在滬上怎麼遇見瑩瑩,怎麼對上玉佩,怎麼找到當年的管家,怎麼查出真相。
莫老憨和周嬸聽得愣愣的。這些事——陰謀、陷害、家族恩怨——對他們來說太遠了,遠得像戲臺上演的戲文。可戲文裡的事偏偏就發生在他們養了十七年的女兒身上。
“所以你親爹還活著。”莫老憨抓住了一個重點。
“活著。被舊部救出來,一直隱居在一個偏僻地方。”阿貝說,“我還沒有見到他,但管家說他一直在找我和瑩瑩。”
莫老憨沉默了很久。
“那就好。”他說,聲音低下去,“你親爹還活著,你就還有真正的家。”
“爹。”阿貝握緊他的手,“你就是我真正的家。不管我親爹是誰,不管我姓什麼——我永遠是你們的阿貝,我永遠管你叫爹,管她叫娘。”
周嬸終於忍不住,轉過身去,肩膀一抖一抖地哭起來。莫老憨的眼眶紅透了,他使勁眨了眨眼,沒讓眼淚掉下來。
“行了行了,”他站起來,拿起桌上那罐糟魚,粗聲粗氣地轉移話題,“說了半天,你還沒嚐嚐你孃的手藝。這糟魚壞了沒有?我聞聞——還行,還是那個味兒。”
阿貝破涕為笑。
這天晚上,阿貝讓爹孃住在繡坊最好的客房裡。周嬸嫌床太軟睡不著,阿貝就抱了一床薄被子鋪在地上,陪他們打地鋪,像小時候夏天在院子裡乘涼那樣。
月光從窗欞裡漏進來,照在三個人身上。莫老憨鼾聲如雷,周嬸時不時翻個身嘟囔兩句夢話。阿貝躺在他們中間,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月光的影子。
她想,這就是家。
不是高門大院,不是丫鬟僕從,不是錦衣玉食。是這罐糟魚,是這雙歪花布鞋,是這鋪在地上的薄被子,是這打了十七年的鼾聲。
第二天一早,阿貝帶爹孃逛鎮上的集市。莫老憨一路走一路看,看到賣漁網的攤子就走不動路,蹲下來摸了又摸,跟攤主討論哪種網眼結實、哪種線繩耐泡。周嬸看到賣繡線的鋪子也移不開眼,說這些絲線比她在鄉下見的漂亮太多,顏色鮮靈得像剛從花心裡抽出來的。
阿貝給他們一人買了一樣東西——給爹買了個新的銅煙鍋,給娘扯了一身藕荷色的細布。莫老憨嘴上說“花這個錢幹啥”,手卻翻來覆去地摸著煙鍋捨不得撒。周嬸把布貼在臉上試了又試,說這顏色真好,跟春天新發的荷葉一樣。
下午,阿貝帶他們回了繡坊。她把門關好,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這是我這幾個月攢的工錢。”她把包袱放在桌上解開,裡面是大大小小的銀元和幾張鈔票,“加上上次大賽的獎金,夠還黃老虎的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