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4章
莫老憨看著那些錢,愣住了。
“你——”
“你跟黃老虎借的債,是為了給我湊盤纏,對不對?”阿貝說,“我知道。你怕我一個人在滬上過不下去,把錢都塞在我包袱裡了。你自己回去還捱了黃老虎的人一頓打,我都知道。”
莫老憨的臉漲紅了:“你咋知道的?”
“碼頭上王叔給我寫過信。”阿貝把包袱推到他面前,“爹,這錢你拿回去,把債還了。剩下的把船修一修,再買張新網。別再借高利貸了,利息滾起來沒完沒了。”
莫老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被阿貝打斷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親孃那邊更需要錢,我在滬上也不容易。爹,你放心。親孃那邊我會想辦法的,我在這繡坊有工錢,我還有刺繡可以賣。你不用擔心我。”她認真地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你把我養到十七歲,現在輪到我來養你了。”
莫老憨看著桌上那堆錢,又看看阿貝的臉,忽然想起了什麼。他彎腰去翻自己的行李——一個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魚簍改的包袱皮——從最底下抽出一個油紙包。
“這是你出生時戴在身上的,”他把油紙包開啟,裡面是那半塊玉佩旁邊還放著一樣東西——一條褪了色的紅繩,上面繫著一顆小小的銀鈴鐺,“除了玉佩,你身上還掛著這個。鈴鐺太小,不值錢,可我們一直沒捨得扔。”
阿貝接過那條紅繩。銀鈴鐺很小很小,小得能擱在指尖上。她輕輕搖了搖,十七年過去了,鈴鐺居然還能發出聲音——細細的、清越的一聲脆響,像是從很久很久以前的時光那頭傳過來的。
“你親孃掛上去的。”周嬸輕聲說,“她一定很疼你。”
阿貝把紅繩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鈴鐺在她掌心裡輕輕響著,像是某種跨越了十七年的應答。
院子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小翠氣喘吁吁地跑進來:“阿貝姐!有、有人來了——滬上來的,說是你妹妹!”
阿貝霍然起身,還沒來得及回應,院子裡已經走進來一個人。
來的是瑩瑩。她今天沒穿滬上時興的洋裝,只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旗袍,頭髮也沒燙,只在腦後挽了個簡單的髻。身邊沒帶隨從,只她一個人。她站在院子裡,目光越過石榴樹和晾著的繡布,與阿貝對上。
兩人都沒說話。
莫老憨和周嬸從花廳裡走出來,看見院子裡站著一個和阿貝長著同一張臉的姑娘。周嬸倒吸了一口涼氣,莫老憨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了阿貝身前——像十七年前在碼頭把她從漁網堆裡抱起來護住那樣,本能地、不假思索地護著。
瑩瑩看見了這個動作。她眼圈一紅,聲音卻穩住了:“你們就是養育姐姐的阿爹阿孃?我替莫家來謝謝你們。”
她說著,鄭重地、端端正正地,給莫老憨夫婦鞠了一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