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0章
這些問題她想了四年。剛來水鄉的時候天天想,想著想著就哭。後來不哭了,也不想了。不是不想了,是把它們壓在心底了。壓在最深最深的地方,壓得死死的,不去碰。她怕一碰就碎了。她怕自己又變成那個在碼頭上哭啞了嗓子的小丫頭。
可是今天,她忽然又想起來了。不是難過,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個人也在想她。那個人跟她長得很像——不是養母那種“像”,是另一種像。像是照鏡子,但鏡子裡的臉不是她自己的。她不知道這種感覺從哪裡來,但今晚特別強烈。強烈到她放下玉佩,又拿起了針。
就著月光,她在帕子的角落裡繡了一個字。
那個字很小,藏在柳樹底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她繡的是一個“瑩”字。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繡這個字。她認識的人裡頭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但就是覺得這個字很親切,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哪裡見過。可能是在夢裡。可能是在比夢還深的地方。
針尖扎進布里,噗的一聲。很輕。
屋外,月光灑在河面上,灑在石橋上,灑在岸邊泊著的烏篷船上。水鄉的夜靜得只剩蛙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狗叫。阿貝繡完最後一針,把針插回針插上,吹了燈。躺在床上她還在想那個字。瑩。瑩是什麼意思呢?先生教過——瑩,玉之光也。就是玉的光澤。玉的光澤——玉的光澤。她摸了摸枕頭底下的半塊玉佩,忽然覺得那塊玉今晚比平時暖了一些。
可能是因為握了一整天的針,手心熱。
第二天一早,阿貝被阿爹的咳嗽聲吵醒了。阿爹站在灶臺邊上呼嚕呼嚕地喝粥,一邊喝一邊說:“集上來了個滬上的商人,說要在鎮上設個繡品收購點。你看看你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我幫你帶去。”
阿貝正蹲在門口漱口,咕嚕嚕吐掉水,抬頭問:“滬上?”
“嗯,滬上。說是大地方來的,出手很大方。你上回那條繡魚的帕子,被他看到了,說願意出這個數。”阿爹伸出三根手指。
“三錢?”
“三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