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338章 阿貝來滬上的第三個月(1)

作者:清風辰辰·2個月前

第2338章

阿貝來滬上的第三個月,繡坊裡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說是“不大”,因為不過是一匹蘇州來的素縐緞在庫房裡被老鼠啃了個窟窿,折損了幾塊銀元的本錢。說是“不小”,因為繡坊上上下下二十幾號人,查來查去,偏偏查到了阿貝頭上。管庫房的陳媽一口咬定,頭天傍晚親眼看見阿貝最後一個離開庫房,門沒關嚴實,才讓野貓鑽了進去。

阿貝站在賬房中間,聽著陳媽唾沫橫飛地數落,臉上沒什麼表情。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夾襖,袖口磨出了毛邊,但渾身上下收拾得乾乾淨淨。頭髮在腦後紮成一根粗辮子,額前不留碎髮,露出一張被水鄉日頭曬成淺蜜色的臉。那張臉上最惹眼的是一雙眼睛,黑白分明,亮得有些過分。

“陳媽,”她等對方說完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昨兒下工的時候,我可是當著你的面鎖的門。你還說了句‘阿貝這丫頭手腳倒勤快’。”

陳媽一噎,隨即拔高了嗓門:“你這丫頭片子還學會頂嘴了?我在這繡坊幹了八年,還能冤枉你一個剛來三個月的鄉下人?”

話說到“鄉下人”三個字的時候,賬房裡幾個看熱鬧的繡娘都安靜了一瞬。那安靜裡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味道——在這滬上的繡坊行當裡,“鄉下人”三個字本身就是一種罪名。不懂規矩、不通人情、不配待在這裡。

阿貝聽著,倒也沒惱。她從小在水鄉碼頭邊長大,見慣了魚販子之間的唇槍舌劍,也領教過惡霸黃老虎的拳腳。陳媽這幾句話,還比不上黃老虎手底下那些爪牙三分厲害。她剛要開口再辯,繡坊的掌櫃周秀芝掀簾子走了進來。

周秀芝三十出頭,是滬上繡行裡出了名的鐵娘子,從一個小繡娘白手起家做到今日三間鋪面,靠的就是一雙識人的慧眼和一副不講情面的脾氣。她看了阿貝一眼,又看了陳媽一眼,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個來回,然後落在桌上那匹被咬壞的素縐緞上。

“這匹緞子多少錢?”她問。

賬房先生撥了兩下算盤:“進價三塊銀元。”

“從阿貝工錢里扣。”周秀芝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丟下一句,“阿貝跟我來。”

阿貝跟在她身後穿過後院的抄手遊廊。院子裡晾著一排排剛染好的繡線,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晃盪,像一面面顏色各異的旗幟。周秀芝在一棵桂花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來,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

阿貝坐下。背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她在水鄉學堂只斷斷續續唸了兩年書,但養父莫老憨教過她一句話——“出門在外,行得正,坐得端,別人就不能拿你怎樣”。她把這句話刻在了骨頭裡。

“你知道我為什麼扣你工錢?”周秀芝問。

“因為我沒關好門。”

“門你關好了。”

阿貝一愣。

“陳媽跟我是同鄉。她什麼德行,我比誰都清楚。”周秀芝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我扣你工錢,不是因為門沒關好,是因為你太能幹了。你來繡坊三個月,出的活兒比干了三年的老繡娘還漂亮。上回那幅《荷塘月色》,洋人出了五十塊銀元買走,陳媽在邊上看著,眼睛都紅了。你得學會把三分本事藏起來,留七分在肚子裡,才不至於讓人把你當成眼中釘。”

阿貝沒接話。她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有常年捏針留下的薄繭。在水鄉的時候,養母教她刺繡,說“針腳要密,心思要細,手上的活兒就是臉面”。她從沒想過,活兒好也能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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