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363章 阿貝在錦芳綉坊的第三天(1)

作者:清風辰辰·1個月前

第2363章

阿貝在錦芳繡坊的第三天,就把店裡所有的規矩都摸透了。

說是規矩多,其實秦姐這個人並不難相處。她只是話少,臉上常年掛著一種不冷不淡的表情,像是滬上秋日清晨的霧,你看不透裡頭藏著什麼。但你只要把手裡的活幹得漂亮,她絕不會多說你半句。阿貝第一天就發現,秦姐嘴上說“試用三個月沒有工錢”,可當天晚飯的桌子上,她的碗底比別的繡娘多臥了一個荷包蛋。

“看什麼看。”秦姐頭也不抬,“瘦成那樣,風一吹就倒,怎麼做活。”

阿貝沒說話,把荷包蛋戳破了,蛋液拌進米飯裡,一口一口吃得乾乾淨淨。她在心裡記下了這一筆——不是記恩,是記住這個人的好。阿爹說過,別人對你的好,是欠的債,要還的。

錦芳繡坊不大。前面是鋪面,擺著兩張紅木大案和幾把繡墩,牆上掛滿了成品,從小幅的繡帕、團扇面到大幅的屏風、帳幔都有。鋪面後面連著兩間工作間,一間大的,擺著六架繡架,是四個老繡孃的日常工位;一間小的,堆了些布料和雜物,現在騰出一半給阿貝住。再往後是個巴掌大的天井,種了一棵半死不活的枇杷樹,樹底下砌著個水泥池子,洗布料用的。

四個老繡娘裡頭,年紀最長的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姨,在錦芳做了十多年,是秦姐開店時的第一批繡娘。剩下三個一個姓孫,一個姓趙,一個姓馬,都是從別家繡坊跳過來的,手藝不算頂尖,但勝在穩當,做普通訂單綽綽有餘。

阿貝剛進門那兩天,四個繡娘看她的眼神都帶著一層客客氣氣的疏離。那種客氣不是善意,更像是一種觀望——看你幾斤幾兩,值不值得搭理。周姨甚至在吃飯的時候當著阿貝的面對秦姐說了一句:“小姑娘手藝再靈,也是鄉下來的,規矩不懂,慢慢教吧。”

秦姐沒接話,只是給阿貝碗裡又夾了一筷子青菜。

阿貝也裝沒聽見。她把所有的話都嚥進肚子裡,用一雙眼睛看,用兩隻耳朵聽,嘴巴除了吃飯就是抿著。三天下來,她把四個繡孃的脾氣摸得一清二楚:周姨愛擺老資格,但手上功夫確實硬,店裡的高定單子大半是她撐著的;孫姨嘴碎,喜歡打聽閒事,但沒有壞心;趙姨悶聲不響,每天最早來最晚走,繡的東西卻總被秦姐挑毛病;馬姨年輕些,三十出頭,手藝一般,脾氣不小,看阿貝的眼神總是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

阿貝不去招惹她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把天井掃乾淨,把工作間的地擦一遍,把六架繡架上的灰抹乾淨。然後坐在自己那架最舊的繡架前面,等秦姐分活。

頭三天,秦姐只讓她繡邊角料。給團扇面鎖邊、給繡帕鑲滾條、給屏風的襯布打底——都是些不露臉的活,擱別的繡娘手裡早就撂挑子了。但阿貝不挑,給什麼做什麼,每一樣都做得比要求的還要好。一條滾條,人家走三針,她走五針;一塊襯布,人家隨便繃兩下,她把經緯對齊了才下針。

第四天,秦姐從大案上抽出一塊月白色的素緞,丟在阿貝面前。

“繡一幅蘭花。客戶要得急,三天交活。”

阿貝接過緞子,手指摸上去就知是好料。經緯細密,光澤柔和,是正經的湖州素緞,一尺的價錢怕是抵得上她在水鄉繡一個月的荷包。

周姨在旁邊看見了,手裡的針停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阿貝把緞子在繡架上繃好,沒有馬上下針。她花了整整一個上午在那塊緞子上——不是繡,是看。正面看,背面看,對著光看,拿手指摸布面的紋理,用鉛筆在角落畫了七八張草圖,畫一張揉一張,滿地都是紙團。

“到底繡不繡?”馬姨在對面繡架後面探出頭來,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不會繡就說,別浪費料子。”

阿貝沒理她。她終於定下了圖案——不是那種常見的富貴蘭,而是一叢生在石頭縫裡的野蘭。葉片瘦長,姿態孤峭,花開兩朵,一朵盛放,一朵半開,像是從石頭縫裡掙扎出來的,帶著一股不肯彎腰的倔勁。

她下針的時候,整個工作間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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