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381章 阿貝是在立秋後的第三天接到那封信的(1)

作者:清風辰辰·1個月前

第2381章

阿貝是在立秋後的第三天接到那封信的。

信是養父莫老憨託鎮上的教書先生寫的,信封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一排喝醉了酒的蝌蚪。信裡說,黃老虎的人又來過了,這回帶著碼頭上的地契,說整片西塘碼頭從下個月起都姓黃了,誰要是不服,就去縣衙告。養父在信的最後加了一句——“阿貝,你爹我沒本事,連個碼頭都守不住。你在上海好好過,別惦記家裡。”

阿貝把信紙攥在手裡,攥了很久,久到信紙邊緣都被手心的汗洇溼了。她坐在繡坊後院那間只有半扇窗戶的小屋裡,窗外是上海弄堂裡永不停歇的喧囂——賣餛飩的梆子聲、收舊貨的吆喝聲、隔壁印刷廠機器的哐當聲,每一種聲音都在提醒她,這裡不是西塘。西塘沒有這些聲音。西塘只有櫓聲、水聲、風吹蘆葦的沙沙聲,和養父在船頭喊她吃飯的粗嗓門。

她來上海快一年了。從最初連電車都不會坐、被人騙了三塊大洋的鄉下丫頭,到如今能在繡坊獨當一面、繡品賣出過五十塊銀元高價的“阿貝師傅”,這條路她走得比任何人都辛苦。但她從來沒覺得苦——因為西塘的日子比這苦多了。她見過養父為了跟黃老虎爭碼頭,被打斷兩根肋骨還咬著牙不出聲的樣子;見過養母把僅有的一碗稠粥倒進她碗裡,自己喝米湯時還笑著說“我不餓”;見過西塘那些漁民在臺風天冒著生命危險出船打魚,只為了能多賣幾個銅板。和那些人比起來,她在上海的苦不算什麼。

可是現在,連西塘的那一點點活路都要被人掐斷了。

阿貝把信摺好,塞進枕頭底下,站起來整了整衣襟。她今天穿的是自己縫的那件藕荷色盤扣襯衫,料子是上海綢緞莊裡最便宜的那種,但她用繡線在領口和袖口繡了一小圈纏枝蓮紋,看起來就不便宜了。這是她在上海學到的本事——把最普通的東西變成看起來值錢的東西。她覺得這個道理不只適用於衣服。

她走到繡坊前廳,老闆娘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算盤,看到她出來,頭也不抬地說:“阿貝,明天那批貨要趕出來,你今晚——”

“老闆娘,我想請幾天假。”

老闆娘抬起頭,算盤珠子啪嗒一聲停了。她看著阿貝的臉,看了幾秒鐘,然後慢慢放下手裡的毛筆。“家裡出事了?”

“我爹被人欺負了。”

老闆娘沉默了一會兒。她開繡坊開了十幾年,見過太多從鄉下來上海討生活的姑娘,大部分人來了就不想回去,在上海站穩了腳跟就把鄉下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但阿貝不一樣。阿貝每個月發了工錢,第一件事不是去買姑娘家喜歡的胭脂水粉,而是去郵局匯款,匯到那個她在地圖上指了三次郵局職員才找到的小鎮。剩下的錢,她連一碗加肉的面都捨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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