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2章
“去幾天?”
“不知道。把事辦完就回來。”
“你一個姑娘家,回去能辦什麼事?你爹是跟地頭蛇爭碼頭,你回去能打還是能鬧?”
阿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一種老闆娘從來沒有在這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眼裡見過的東西——不是衝動,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壓了很久、終於決定不再壓著了的決絕。
“我爹當年從碼頭上把我撿回來的時候,也沒有問自己能不能養活我。”
老闆娘沒有再說話。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裡面裝著阿貝這個月的工錢,提前結給了她。信封遞過來的時候,她的手在阿貝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說了一句:“早點回來。你的繡架我給你留著。”
阿貝接過信封,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回了後院。她沒有什麼行李好收拾的——兩件換洗的衣裳,一雙布鞋,養母給她縫的那個舊荷包,和那半塊玉佩。她把玉佩從枕頭下面翻出來,放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玉佩溫潤如初,上面的紋路在穿過窗戶的夕陽餘暉裡泛著幽幽的青色光澤,像一小塊被凝固了的水。她不知道這半塊玉佩的來歷,養父說撿到她的時候玉佩就揣在她懷裡,想來是親生父母留給她的信物。但她沒有時間去想親生父母的事——養父養母給了她一條命,她現在要回去守著他們。
從上海到西塘,火車轉渡船,渡船轉牛車,折騰了兩天一夜。阿貝在第二天黃昏時分踏上了西塘碼頭的青石板臺階。碼頭上的一切和她走的時候一模一樣——岸邊泊著七八條烏篷船,船頭的漁網晾成半圓形,在晚風裡輕輕晃動。碼頭邊那棵老樟樹還在,樹幹上刻著的“黃”字比一年前更深了,旁邊又多了幾個新的,刀痕鋒利,像是剛剛刻上去不久。那是黃老虎的人留下的記號——每一道刀痕,都意味著一戶漁民被迫把船賣給了黃家。
阿貝拎著包袱站在碼頭上,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西塘特有的腥甜氣息。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上海的空氣裡都是煤煙味和機器的油味,她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過這種乾淨得發甜的風了。
“阿貝?那不是老憨家的阿貝嗎?”碼頭邊上正在收網的老陳頭第一個認出了她,手裡的漁網差點掉進水裡,“丫頭,你怎麼回來了?”
“我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