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3章
周老闆一拍大腿:“那就繡水鄉!”
接下來的兩個月,阿貝像著了魔一樣。白天在繡坊接活掙錢,晚上就著煤油燈畫稿子、配絲線、一針一針地繡那幅《水鄉晨霧》。她繡的是記憶裡的江南——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霧氣裡隱約能看到對岸的烏桕樹和石板橋,橋下有個老漁翁撐著小船,船頭的鸕鷀縮著脖子打盹。這畫面她太熟了,從小到大看了幾千遍,閉著眼睛都能描出每一道水紋的走向。但她想繡的不只是景,是那個景裡的氣味——晨霧裡的水草腥、老漁翁菸斗裡的菸草味、養母在岸邊喊她回家吃飯的聲音。她想把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用絲線一針一針地釘在綢子上。
養母說,刺繡不是用手,是用心。心到了,針腳才會活。
博覽會開幕前一天,阿貝終於繡完了最後一針。她把繡品小心翼翼地卷好,用一塊乾淨的白布裹了三層,抱在懷裡,坐上電車去商會大廳送展。電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車窗外梧桐葉子一片一片地往下落,她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心裡既緊張又興奮,像揣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
登記處的人很多,全是各繡坊派來的代表,穿綢的穿綢,戴金的戴金,說話的時候下巴都仰得老高。阿貝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擠在人群裡,懷裡抱著白布包裹,像個走錯了地方的鄉下丫頭。負責登記的先生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藍布衫掃到她的舊布鞋,再掃到她懷裡那個寒磣的白布包,鼻子裡哼了一聲。
“哪個繡坊的?”
“週記繡坊。”
“週記?”那人翻了翻名冊,“沒聽說過。小作坊吧?”
阿貝沒吭聲。她把白布包裹放在桌上,一層一層地開啟。先是外面最舊的那層白布,然後是中間那條她特意洗乾淨的藍花布,最後才是裡面那層細白絹。絹子展開的一瞬間,登記處忽然安靜了一瞬。那個哼鼻子的先生低下頭,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湊近了看。看了好一會兒,他又抬起頭,重新打量了一下阿貝,這次目光裡沒有了剛才的輕慢,而是一種重新認識一個人時才會有的認真。
“這......是你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