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2章
滬上的秋天是從梧桐葉子的邊緣開始黃的。
阿貝來這座城已經四個月了。四個月,一百二十多天,她從小繡坊的學徒做到了繡娘,又從繡娘做到了老闆嘴裡逢人就誇的“我家阿貝”。老闆姓周,五十多歲,駝背,笑起來嘴裡只有半口牙,說話的時候口水會噴到繡布上,阿貝每次都要趁他不注意偷偷用袖子擦掉。但周老闆人好,是她來滬上之後遇到的第一個好人。
這天下午,周老闆掀開後院的門簾,扯著嗓子喊她:“阿貝!阿貝!出來出來,有大生意!”
阿貝正在繡一隻蝴蝶的翅膀。那翅膀要用十二種顏色的絲線一層一層地疊出來,疊到最後一層的時候,蝴蝶會像是要從綢子上飛起來一樣。她把針別在繡繃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從裡間走出來。秋天的陽光透過天井灑下來,落在她頭髮上,把她那根用紅頭繩扎的馬尾辮照得毛茸茸的。
“什麼大生意?”
“江南繡藝博覽會!”周老闆激動得假牙差點飛出來,趕緊用手託了託下巴,“三個月後在滬上商會大廳辦,全江南的繡坊都要送作品去參展,評上金獎的能拿五十塊大洋!五十塊!夠咱這小繡坊吃三年了!”
阿貝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因為五十塊大洋——雖然這筆錢確實夠她把養父接來滬上看腿了,她更在意的是“全江南的繡坊都去”這幾個字。來滬上這麼久,她一直覺得自己像一片落在河面上的葉子,漂是漂著,卻總覺得靠不了岸。如果能在這場博覽會上露臉,也許就能在這座城裡真正站住腳跟。
“我繡什麼?”她問。
“你最拿手的是什麼?”
“水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