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5章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阿貝站在角落裡,手心全是汗。她把兩隻手絞在身前,十個指頭互相捏來捏去,表面上看著還算鎮定,心跳已經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而在展廳的另一頭,齊嘯雲正陪著一個穿月白色旗袍的姑娘走進來。那姑娘身量纖細,眉眼溫柔,頭髮用一根白玉簪子挽在腦後,走路的姿態像是被風吹動的柳條,輕輕柔柔的。她的目光從那些牡丹鳳凰上掃過去,並沒有太多停留,像是早就看慣了這些富貴花樣。可當她走到展廳角落,看到那幅《水鄉晨霧》時,腳步忽然停住了。
“嘯雲哥,”她輕輕拉了拉齊嘯雲的衣袖,“你看這幅。”
齊嘯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怔了一下。他見過不少好繡品,齊家是做綢緞生意的,跟繡坊打交道是家常便飯。但這幅繡品不一樣。他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覺得看著它的時候心裡會靜下來,像是一個人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坐下來喝了一口涼茶。那感覺不是驚豔,是舒服——是那種不刻意討好你、卻偏偏讓你挪不開眼的舒服。他的目光從繡品移到旁邊的作者籤條上,上面的字跡娟秀端正如繡品本身,寫著一個名字:阿貝。
“阿貝?”他在心裡默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有點耳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就在這時,他身邊的姑娘忽然輕輕“咦”了一聲,邁步朝角落裡走去。角落裡站著一個穿藍布衫的年輕女孩,兩根麻花辮垂在肩上,辮梢用紅頭繩扎著,打扮得樸素到近乎寒磣。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江南四月天被雨水洗過的天空,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兩個人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齊嘯雲身邊的姑娘愣住了,站在角落裡的那個女孩也愣住了。她們的臉——像是同一張臉被分別畫在了兩幅不同的畫裡,眉眼輪廓幾乎一模一樣。
齊嘯雲站在兩人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腦子裡飛速比對。像,太像了。如果一定要找出區別的話——角落裡的阿貝眼角多了一顆小小的痣,眉毛濃一些,皮膚也黑一些,是被太陽曬過的那種健康的膚色,而瑩瑩則白得近乎透明,像瓷。
“你......”瑩瑩先開了口,聲音微微發顫,“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阿貝。”阿貝也愣住了,看著面前這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那感覺像是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但又不是自己——那個姑娘穿著綾羅綢緞,渾身透著大家閨秀的精緻;而她穿著自己縫的藍布衫,手指上有被針扎出來的繭子。她們明明長得這麼像,卻又像是從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走出來的。
“阿貝,”瑩瑩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落在她胸前衣襟間不經意露出的一截紅繩上。那紅繩的顏色已經舊了,被汗水和體溫浸潤多年,褪成了一種暗沉的鐵鏽色,但編繩的手法極其獨特——雙股蛇結,每一股都擰得緊緊的,結與結之間還夾著一顆極細的銀珠子。瑩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她認識這種編繩手法,因為她的脖子上也掛著一條一模一樣的紅繩,繩上拴著半塊雕著雲紋的玉佩。那半塊玉佩的另一半,按母親的說法,應該在那個襁褓中被抱走的雙胞胎姐姐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