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397章 這位姑娘(1)

作者:清風辰辰·2個月前

第2397章

“這位姑娘,”齊嘯雲走上前,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但依然溫和有禮,“請問你的養父母在哪裡?方便的話,我想登門拜訪,有些事情想當面請教。”

阿貝抬起頭看著他。眼前這個男人穿著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袖口的紐扣是銀質的,上面刻著極細的纏枝紋,一看就價值不菲。他的眉毛濃而齊整,眼睛裡沒有那些富家少爺慣有的輕浮,而是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阿貝忽然想起來,她見過這個人——剛來滬上的時候,有一次在街上被扒手偷了錢包,是他幫忙追回來的。那時候他穿著一件淺駝色的風衣,背影又高又直,在人流中一眼就能認出來。

“我見過你。”阿貝脫口而出。

齊嘯雲微微一笑:“我也記得你。那天你在霞飛路上追一個扒手,跑得比兔子還快。”

阿貝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她沒有心情說笑。她看看齊嘯雲,又看看瑩瑩,深吸一口氣,把玉佩重新塞回衣領裡,用掌心壓了壓。那半塊玉壓在她鎖骨下方,冰涼的稜角硌著她的皮肉,像是要把這個突如其來的真相刻進她的骨頭裡。

“我養母身體不好,經不起刺激,”她說,“你們要來可以,先讓我跟她說清楚。她養了我十七年,不能讓她從別人嘴裡聽到這個訊息。她是我娘,不管是親的還是養的,她都是我娘。”

瑩瑩點了點頭,眼淚又滑下來,但她沒有出聲。她看著阿貝——這個跟她流著一樣的血、卻走了截然不同的路的姐姐——心裡湧上來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高興、心疼、愧疚,全攪在一起,像一碗打翻了的五味醬,分不清哪個味道更多一些。她想抱抱阿貝,但阿貝站得很直,肩膀緊繃著,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走的小獸。瑩瑩明白,此刻的阿貝,需要的不只是一個妹妹的擁抱,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足以顛覆她全部認知的真相。

展廳裡的喧譁聲像潮水一樣湧來湧去。有人在為金獎作品鼓掌,有人在寒暄客套,有人在討價還價談生意。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這三個年輕人,正站在一個被揭開了一個角的舊案邊緣,茫然地凝視著下面深不見底的黑暗。那黑暗裡藏著陷害、殺戮、離散,藏著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一個家族對另一個家族犯下的最深重的罪孽。而這些,此刻的他們還不知道。

阿貝把繡品重新卷好,抱在懷裡。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壞了什麼。陽光從展廳高處的窗戶斜照進來,正落在她懷裡的白布包裹上。她低著頭,兩根麻花辮垂在肩前,辮梢的紅頭繩在光影裡顯得格外鮮豔,像是這片灰撲撲的往事裡唯一還在燃燒的東西。

金獎的名單當天傍晚公佈了。阿貝的《水鄉晨霧》拿了最高分,評委會的評語只有短短一行字——“以針為筆,以線為墨,畫出了江南的魂。”周老闆高興得圍著繡坊跑了三圈,假牙差點掉進院子裡的水缸。阿貝坐在繡架前,手裡握著那枚金獎的獎牌,獎牌涼涼的,在掌心沉甸甸地墜著。她低著頭,看著獎牌上刻的那行評語,眼眶忽然熱了。她想起養母教她繡第一朵花時說的話——刺繡不是用手,是用心。心到了,針腳才會活。她把獎牌貼在胸口,隔著衣襟,隔著那半塊玉佩,兩樣東西都是涼的,但兩樣東西都讓她的心滾燙。

窗外,滬上的梧桐葉子還在落。風從黃浦江那邊吹過來,帶著江水特有的腥澀味,和遠處輪船低沉的汽笛聲。阿貝站起來,把繡品和獎牌小心翼翼地收好,坐在床沿上,開始想該怎麼跟養母寫這封信。信的開頭她想了很久,寫了撕,撕了又寫,紙團扔了一地。最後她握著筆,在煤油燈下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打更的梆子敲過了三更,終於寫下了一行字。那行字的筆跡有些發抖,但一筆一劃都寫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這十七年所有的未知都凝聚在筆尖,透過信紙,傳到那個在江南水鄉的小房子裡等著她回家的婦人眼中。

“娘,我今天遇到了一個人。她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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