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406章 小火輪的汽笛聲撕裂了黃浦江上的暮色(1)

作者:清風辰辰·1個月前

第2406章

小火輪的汽笛聲撕裂了黃浦江上的暮色。

阿貝攥著她那隻藍布包袱,被人流裹挾著湧出十六鋪碼頭。腳踩到陸地上的那一刻,她的腿還在發軟,膝蓋隨著江浪的節奏微微打顫。整整一天一夜的航程,她擠在三等艙的角落裡,被引擎的轟鳴和柴油的濃煙燻得頭昏腦漲,粒米未進,嘴裡泛著苦味。

但此刻,當她抬起頭來,所有的疲憊都在一瞬間被眼前這幅景象震得粉碎。

黃浦江兩岸,燈火如晝。

那種燈不是她熟悉的油燈。油燈的光是暖的、軟的,在晚風裡一搖一晃,像瞌睡人的眼。而這裡的燈是冷白色的,亮得刺眼,一盞接一盞密密匝匝地鋪開,把整條江岸照得如同白晝。後來她才知道那叫電燈。正對著碼頭的那棟三層洋樓更是燈火通明,每一扇窗戶都往外淌著光,彷彿整棟樓都是用光砌成的。

她以為江南水鄉就算熱鬧了——三月三廟會,河埠頭上烏篷船擠烏篷船,人聲鼎沸。可跟這裡比起來,水鄉的熱鬧像一口溫吞的茶,而滬上的喧囂是當頭潑下來的滾水,燙得人渾身一激靈。

這就是滬上。

阿貝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隔著粗布衣裳,那塊玉溫溫熱熱地貼在心口,像是她身上唯一沒有被這個世界震碎的東西。她深吸一口氣,邁出了在滬上的第一步。

碼頭上擠滿了人,扛大包的、拉黃包車的、舉著紙牌接人的,全都扯著嗓子喊。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扛著麻袋從她身邊衝過去,差點把她撞倒。她踉蹌了一下,那人連頭都沒回,只丟下一句嘰裡咕嚕的滬上方言,她一個字也聽不懂。

有個中年女人扯住她的袖子:“小姑娘,旅館住不住?便宜,一宿只要五個銅板。”

五個銅板?阿貝下意識地把包袱往懷裡摟了摟,搖頭。

那女人立刻變了臉,哼了一聲掉頭就走,嘴裡甩下一句“鄉下人”。

阿貝確實是個鄉下人。但她不在乎。她來之前就做好了被人看不起的準備——在水鄉她見過縣城裡的老爺來收稅,那眼神跟看地上的螞蟻差不多。滬上不過是把那種眼神寫在更高更亮的樓房裡罷了。

她沿著碼頭往前走,越走心裡越發涼。她想去租界——小繡坊的老闆娘說過,租界裡的洋人和闊太太出手大方,好的繡活能賣到三塊銀元一幅。可放眼望去,滿街跑的汽車、噹噹響的有軌電車、花花綠綠的霓虹招牌,還有那些從頭到腳裹在洋布裡的男男女女,沒有一個她能張口問路的人。

她以為滬上不過是放大十倍的縣城,結果它比她這輩子做過的最大膽的夢還要大上千倍。

眼看天黑透了,她還沒找到小繡坊老闆娘說的那條“福熙路”。她問了三個路人,一個搖頭說不知道,一個指著東邊說往東,一個指著西邊說往西。她沿著指東的方向走了半個鐘頭,越走越荒涼,最後到了一片黑洞洞的倉庫區,連路燈都沒有。

她站在昏暗的倉庫區街角,這輩子頭一回覺得怕了。

江風從巷子裡灌進來,冷得她直哆嗦。肚子早餓過了勁兒,咕嚕聲都停了,只剩下胃裡隱隱的燒灼感。她背靠著牆,兩條腿像灌了鉛,膝蓋還在不爭氣地抖。

她很想蹲下來哭一場。她在家的時候以為自己是個大人了,能撐起一個家,能來滬上闖天下。可現在,她連今晚住在哪裡都不知道。

就在眼淚快要掉下來的時候,胸口那塊玉佩被她的體溫捂得更熱了。那塊玉像是有了生命,在無聲地問她:阿貝,你大老遠跑到這裡來,是為了蹲在牆角哭的嗎?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淚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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