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433章 燈光下(1)

作者:清風辰辰·1個月前

第2433章

燈光下,一個年輕女子正俯身在繡繃上,側臉被燈照得線條分明。她的眉毛微微皺著,嘴唇抿得很緊,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裡的針上,整個人像是和那張繡繃長在了一起。她穿了一件藍布的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被太陽曬成蜜色的手腕。那截手腕隨著走針的節奏微微轉動,骨節的每一次起伏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不像是在勞作,倒像是在彈琴。

齊嘯雲認出了她。

是上個月在街邊被扒手偷了荷包的那個姑娘。那天他正好路過,看見一個小個子扒手從她身邊蹭過去,手已經伸進了她的布包裡。他喊了一聲,扒手撒腿就跑,荷包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遞還給她,她接過來說了聲“謝謝”,抬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他記得那雙眼睛。不是那種小家碧玉的溫柔,也不是大家閨秀的端莊,而是某種更直接的東西——像是陽光落在河水上,明晃晃的,一眼能看到底,卻又因為太亮了而讓人忍不住想眯起眼來。她的皮膚比一般女子黑一些,一看就是常年在太陽底下待著的。說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起,不是傲慢,而是一種下意識的不肯低頭的姿態。

那天她說了“謝謝”就走了,腳步很快,像是有什麼急事。齊嘯雲也沒多想,只是覺得這個姑娘和滬上那些女子不太一樣,具體哪裡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

後來在繡品展覽會上又見到她,他才知道她叫阿貝。展覽會上人多,兩人沒說話,他只是遠遠地看見她站在一幅繡品前,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現在,隔著這扇亮著燈的窗戶,他又看到了那雙眼睛。只不過這次她沒有在看任何人,她在看那些絲線,看那些針腳,看那片在繃面上慢慢展開的水鄉。

齊嘯雲沒有出聲,也沒有走。

他看著那些絲線在燈光下泛著細細的光澤,看著她的手指在繃面上翻飛。那種動作不是快,而是一種很有節奏的“穩”。每一針落下去都毫不猶豫,每一針拔出來都乾淨利落,像是做了一輩子這個活兒。

可她才多大?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齊嘯雲想起了瑩瑩。

瑩瑩也做女紅,做得很精緻。她的針腳細膩工整,配色溫婉雅緻,繡出來的花樣總是讓人看了就覺得舒服,像她這個人一樣,溫柔得體,從不出錯。去年她送了他一條手帕,上面繡著一枝蘭花,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絲線的痕跡。他一直貼身帶著,每回拿出來都能想起她低頭繡花時安靜的樣子。

但阿貝的繡法和瑩瑩完全不一樣。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直到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阿貝的針腳不是“規矩”的。

傳統的蘇繡講究“平、齊、細、密、勻、順、和、光”,每一種針法都有它約定俗成的走法,不能亂來。比如繡遠山,要用散套針一層一層地鋪;繡瓦房,要用平針一塊一塊地填;繡水面,要用齊針一排一排地走。這是幾百年傳下來的規矩,每個學蘇繡的人都是這麼學的,也是這麼教的。

但阿貝不完全是這麼做的。

她的山還是散套針,但那套針的層次比別人多了一倍不止。別人用三種顏色鋪遠山,她用了六種;別人的散套是一層壓一層,她是一層疊一層,疊到最後,那些山竟然有了起伏,有了光影,有了遠近。

她的水更是奇怪。那針法乍一看是亂的,像是沒有想好就往繃面上扎,可退後一步再看,那些“亂”針全部組合在一起,變成了一種流動的、閃爍的、有波紋的質感。他隔著窗戶看不清具體的針腳,但他能看到那片水面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像是真的有風從繃面上吹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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