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4章
這是一種他從沒見過的繡法。
齊嘯雲在窗外站了很久,久到巷子裡打更的梆子響了十二下。阿貝終於放下針,伸了個懶腰,兩隻手在面前甩了甩,像是在甩掉手指上的酸脹。然後她吹滅了燈,繡坊的窗戶暗了下去。
齊嘯雲這才發現自己站得腿都麻了。他輕輕挪了挪腳,轉身走進了巷子深處。
月光很好,把石板路照得發白。他走得很慢,腦子裡反覆出現的不是今晚的賬目,也不是明天要談的生意,而是一個畫面——
一個姑娘坐在燈光下繡水,用的不是規矩的針法,卻繡出了水的魂。
“阿貝。”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不是滬上這邊的叫法。這邊人取名喜歡用雅字,什麼詩啊書啊琴啊,要麼就是珠玉蘭桂。阿貝,阿貝,聽起來倒像是鄉下的叫法,樸素得不能再樸素。
可她繡出來的東西一點都不樸素。那幅水鄉圖他只看了一個角落,那片水面也只完成了小半,但他已經能想象整幅繡品完成之後的樣子——那一定是活的,是有煙火氣的,是能讓人想起炊煙、漁船、晨霧和家的。
家。
這個字冒出來的時候,齊嘯雲愣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阿貝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她昨晚就睡在繡坊後面的小隔間裡,一張木板床,一床薄被子,枕頭是一隻裝滿了蕎麥殼的舊布袋。這是陳師傅給她安排的住處,條件簡陋,但她一點都不嫌棄。在水鄉的時候,她跟著養父打魚,在船上一住就是好幾天,連木板床都沒有,鋪一張草蓆子就睡了。
她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衣去開門。
門外站著陳師傅,還有一個她不認識的中年女人。那女人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綢緞旗袍,頭髮燙著時興的卷,腕上戴著一隻碧綠的翡翠鐲子,一看就是個有錢人家的太太。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丫鬟,手裡捧著一個錦盒。
“阿貝,這位是齊府的二太太。”陳師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她聽說你的繡活兒好,特地過來看看。”
阿貝不太懂什麼齊府不齊府,但她看出了陳師傅的緊張。能讓陳師傅緊張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太太請進。”她把門拉開,側身讓到一邊。
齊二太太走進來,先是打量了一下這間繡坊——幾架舊繡繃,幾把竹椅子,牆上掛著幾幅做樣品的繡片,角落裡堆著各色絲線和布料。她的目光在那些繡片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轉向阿貝。
“你就是那個在展覽會上拿了金獎的阿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