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1章
貝貝走出一品香酒樓的大門,站在屋簷下,看著外面的雨。
雨已經停了。
青石板路面上積著水窪,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和遠處海關大樓的鐘樓。鐘聲敲了四下——下午四點。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帶著雨後特有的清新和一絲說不清的、屬於這座城市的味道——煤煙、香水、黃浦江的潮氣,還有遠處飄來的飯菜香。
貝貝摸了摸衣襟內側的玉佩。
那塊玉佩的形狀她已經摸了無數遍了——半圓形的,邊緣打磨得很光滑,中間有一個小孔,穿著一根紅繩。另一半在瑩瑩那裡。她不知道瑩瑩長什麼樣,不知道她在哪裡,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但她知道那半塊玉佩的存在,就像知道自己的心跳一樣確定。
“姐姐......”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然後她邁開步子,沿著溼漉漉的青石板路,朝著繡坊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趕工了。
二十幅繡品,三個月。每一天都要算準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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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貝貝在繡坊的燈下熬夜趕工。
一盞煤油燈擺在繡繃旁邊,燈芯調得很小,光線昏黃而柔和,剛好夠照亮絹面上的針腳。她的手指在燈影中穿梭,絲線在指尖纏繞,像一條條細小的河流,匯聚成畫面上的山水花鳥。
周鳳仙給她送了一碗餛飩,放在桌角。貝貝說了聲“謝謝”,但眼睛沒有離開繡繃。餛飩慢慢涼了,湯麵上凝起一層薄薄的油花,她一口都沒動。
半夜的時候,燈油快燒乾了。貝貝放下針,揉了揉痠痛的眼睛。她拿起那碗餛飩,發現已經涼透了,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不是因為餓,而是因為周鳳仙的心意不能浪費。
吃完餛飩,她重新點亮了燈,拿起針,繼續繡。
窗外,法租界的夜靜悄悄的。遠處偶爾傳來巡捕房的警哨聲,還有黃浦江上輪船的汽笛聲,悠長而低沉,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夢中呻吟。
貝貝在燈下繡著,一針一線,不急不躁。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時刻,距離繡坊不到兩條街的一棟洋房裡,瑩瑩正坐在書桌前,翻看著一本相簿。相簿裡夾著一張紙條——是當年乳孃留下的,上面寫著“碼頭”兩個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中寫下的。
瑩瑩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翻開相簿的最後一頁——那裡夾著半塊玉佩,和她自己的那半塊一模一樣。
她不知道的是,再過不到一個月,她和貝貝就會在“江南繡藝博覽會”上相遇,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們會同時感到一種說不清的、彷彿血液裡有什麼東西在共振的悸動。
但現在,她們各自在不同的燈光下,做著不同的事——一個在繡花,一個在看相簿——互不相知,卻又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緊緊地連在一起。
那根線,叫做血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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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9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