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菁是他的妻子,這件事眾所周知。
如果由他出面去跟歐陽菁打招呼,讓京州城市銀行給山水集團放貸,一旦傳出去,就是市委書記利用職務之便為妻子所在銀行的企業客戶謀取便利——這個罪名,可大可小,可一旦被侯亮平盯上,就絕對小不了。
趙立春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沉默了幾秒,才說:“那就先不要走歐陽菁那條線,看看有沒有別的渠道。”
“山水集團的幾個大股東,還有跟瑞龍合作多年的那些老闆,能不能湊一筆過橋資金先頂一下?”
“我試試。”李達康說。
“不過趙書記,這只是緩兵之計,根本問題不解決,山水集團的資金鍊遲早還會出問題。”
“銀行那邊不放貸,光靠民間拆借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趙立春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可現在沒有別的辦法,能拖一天是一天。”
掛了電話之後,李達康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光明峰專案的進度報告,目光卻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影。
他拿起手機,翻出一個沒有備註名字的號碼,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發了條簡訊過去——
他走到這一步,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趙立春那邊自顧不暇,祁同偉和高育良步步緊逼,王江濤的反貪大網越收越緊——他必須儘快找到一條破局的路,否則等網徹底收攏,就再也出不去了。
十一月二十四號,京州下了今年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地飄著,把整座城市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水霧裡。
街道上的行人撐著傘匆匆走過,路面溼漉漉的,映著路燈和霓虹燈的光,斑斑駁駁的像一幅被打溼的油畫。
趙東來一大早就到了市局,剛在辦公室裡坐下,秘書就敲門進來了:“趙局,省委政法委那邊來了電話,問程度的借調手續什麼時候能辦完。”
趙東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催催市委組織部那邊,手續走快一點,程度人已經到位了,就差最後一道流程,別卡在檔案上。”
秘書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趙東來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雨幕出神。
程度的借調手續辦完之後,這件事就算徹底翻篇了。
可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祁同偉把程度安插到省政法委,表面上是借調配合工作,實際上等於在京州旁邊埋了一顆釘子。
這顆釘子什麼時候用、怎麼用,主動權完全在祁同偉手裡。
他正出神的時候,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上跳出一條簡訊,是秦懷玉發來的——
“趙局長,祁廳長讓我問您一聲,光明峰專案那邊的治安對接工作,程度同志已經上手了,有什麼需要協調的,隨時聯絡。”
趙東來看完簡訊,回了一個收到,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再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