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右拳悍然轟出,快得不見軌跡。林紅英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幼時被棄、被辱、被囚的碎片——可現實不容她喘息。一股尖銳寒意直刺脊椎,她瞳孔驟然緊縮,嘶聲喊出:“不——!”
身體已先於意識彈飛出去,重重砸在青石地上,喉頭一甜,鮮血噴濺如雨。
她睜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胸腔塌陷如被巨錘砸扁,心跳早停,只剩一口殘氣在喉嚨裡翻滾。恨、悔、怒,在她眼底燒成兩簇幽火。
她死死盯住趙寒,嘴角抽動,似有千言萬語,卻只嘔出更多血沫。
趙寒冷笑一聲,蹲下身,目光如刀刮過她慘白的臉:“這般眼神,髒了朕的眼。”他頓了頓,聲音低啞而鋒利,“放心走——等你入土三日,朕便登基加冕,親手把你最想要的龍椅,坐熱給你看。”
林紅英喉頭咯咯作響,身軀劇烈痙攣,血沫不斷從唇角溢位,眼珠暴突,映著燭光,像兩顆將熄的炭火。
終於,她身子一軟,癱在地上,雙目圓睜,僵硬如石,彷彿至死都在咬牙抗爭。
趙寒起身,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語氣淡得像拂去一粒塵:“拖走,扔亂葬崗,喂野狗。”
侍衛應聲而上,拖著那具尚帶餘溫的軀體匆匆退下。
趙寒剛踏出殿門,心頭忽地一跳,似有細針扎進識海。他眉峰微蹙,駐足片刻,目光沉靜,卻掩不住眼底那一絲銳利的思量。
方才那一瞬——林紅英斷氣剎那,一縷黑氣自她七竅逸出,形如遊蛇,倏忽沒入虛空。快得幾不可察,卻在他神識深處烙下灼痕。
“有意思。”他低語一聲,眸光幽深如古井,“這氣……絕非凡物。”
他素來倚仗的洞察之術,極少失準。那黑氣纏繞著某種隱秘氣息,與林紅英身世必然牽連極深。可究竟是何來歷?又藏了什麼後手?他尚無頭緒,卻已嗅到風暴將至的氣息。
屍身被拖走後,果然棄於荒崗。夜風捲著腐味呼嘯而過,餓狼嘶嚎,禿鷲盤旋,血肉撕裂之聲隱約可聞。趙寒聽慣了這類聲響,可今夜,心底卻泛起一陣莫名的滯澀——彷彿林紅英那句“皇位是我的”,並未隨她嚥氣而散,反而混著風聲,在耳畔反覆低迴,陰冷刺骨。
他轉身回宮,步履未亂,心卻難寧。步入書房,燭火搖曳,青煙嫋嫋升騰,在牆上投下晃動的暗影。他取出那冊封印多年的古籍,羊皮封面蝕著暗金符文,指尖撫過書頁,卻始終無法真正沉入字句之間。
那縷黑氣,如芒在背,揮之不去。
“林紅英……怕是替人守著什麼。”他喃喃自語,掌心覆上書頁,心念微動,試圖引動其中沉眠的靈息。
恰在此時,門外急促叩擊炸響,腳步紛亂,守衛跌撞闖入,額角冒汗,聲音發顫:“陛下!北涼王徐嘯——率鐵騎五萬,已逼至六十里外!”
趙寒眸光驟凜,如刀出鞘。徐嘯蟄伏多年,按兵不動,此刻突襲,絕非試探。他吸一口氣,壓下翻湧心潮,腦中飛轉:“是逼朕倉促登基?還是……想趁亂斬斷我所有根基?”
“傳令——禁軍列陣,開城迎敵!”
他語聲斬釘截鐵,眼中戰意奔湧如沸。江山社稷,豈容他人染指?
可就在披甲出征前一瞬,那縷黑氣竟再度浮現於識海——與林紅英臨終前的眼神重疊在一起,灼灼如烙。
原來她的死,不是句點,而是引線。
她未出口的話、未兌現的誓、未散盡的恨……或許正借那黑氣悄然復甦,成為他對抗徐嘯最鋒利也最危險的一把刀。
“無論如何——”趙寒立於階前,夜風鼓盪衣袍,目光如鐵鑄成,“我定要揪出那黑氣之後的真相。”
他翻身上馬,率數萬玄甲禁軍,鐵流般湧向城門,直面徐嘯大軍。
徐嘯屯兵六十里外,旌旗蔽野,戰鼓震天,儼然一副勢吞京畿的架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