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寒輕輕頷首,胸中微熱。他知道,此刻最緊要的,不是號令,而是聚心。他緩步上前,袍袖輕拂,目光如刃,逐一掠過每張面孔:“徐嘯膽敢揮師南下,踐踏我疆土、蔑視我朝綱——那我便教他嚐嚐,什麼叫‘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話音剛落,眾人眼中驟然迸出光來,彷彿火種遇風,噼啪燃起。有人攥緊拳頭,有人挺直脊背,連呼吸都沉了幾分——彷彿只待一聲令下,便要踏碎山河、馬踏北涼。
“打造鐵騎,非一日之功。”趙寒聲調不高,卻字字如釘,鑿入人心,“各州郡須即日籌餉、徵匠、調馬、煉甲,三月之內,我要看見一支能撕開北涼鐵壁的利刃!”
“遵命!”數位重臣齊聲應諾,轉身便疾步走向沙盤與輿圖,筆墨紙硯迅速鋪開,爭論聲、測算聲、拍案聲頃刻間充盈殿宇。
姜泥靜立廊柱陰影裡,指尖無意識撫過腰間舊劍。她望著趙寒挺直的背影,心頭愈發篤定——這個看似單薄的青年,早把家國重擔扛在肩上,把千鈞壓力化作縝密棋局。他每一次停頓,都是在蓄力;每一次開口,都在落子。
而此時,趙寒垂眸思忖:徐嘯此人,表面豪烈如火,實則陰鷙似蛇。他多年隱忍不發,必有所圖。與其倉促迎戰,不如靜觀其變,待他露出破綻,再一擊斷喉。
“除練兵之外,”他忽然抬眼,聲音清越如泉擊石,瞬間壓下滿殿嘈雜,“還需細察北涼動靜——查清他們糧道、斥候、暗樁,更要摸透徐嘯身邊那些‘影子’是誰。弱點藏得再深,也終有漏光之處。”
“屬下這就去辦!”一名年輕侍衛抱拳躬身,眼底躍動著近乎灼熱的信任。
議論聲再度沸騰,人人摩拳擦掌。趙寒望著這滿殿赤誠,喉頭微動,終究什麼也沒說——有些欣慰,本就不必出口。
就在此時,殿外忽傳一陣急促足音,伴著一聲嘶啞稟報:“啟稟殿下——北涼使者已至城門!”
話音未落,一道人影踉蹌闖入,鎧甲歪斜,額汗涔涔,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剛從奔馬背上滾落。
“何事?”趙寒霍然轉身,眉峰一凜,心底警鈴驟響——莫非徐嘯已撕破臉,兵鋒直指皇城?
“北涼王遣使求見,現於宮門外候旨!”侍衛喘息未定,聲音發緊。
滿殿驟寂。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異:有驚疑,有警惕,更有幾分被突襲般的錯愕——徐嘯此時派使,究竟唱的是哪一齣?
趙寒閉目一瞬,再睜眼時,眸中已無波瀾,唯餘冷冽清明。他微微一笑,笑意未達眼底:“請——李文進來。”
須臾,一人自殿門緩步而入。身形清瘦,衣衫素淨,面色泛青,眼下烏沉,整個人像被抽去三分筋骨,弱不禁風。
“叩見……陛下。”那人單膝觸地,雙手高舉,姿態恭謹,聲音卻帶著久咳後的沙啞。
他便是徐嘯座下首席謀士——李文。
“李先生請起。”趙寒抬手,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波瀾。
李文起身,垂首而立,脊背微弓,靜候垂詢。
“徐王爺差你遠道而來,所為何事?”趙寒問得直接,目光卻如尺,寸寸量著他神情變化。
李文垂眸,聲音低而穩:“回陛下,王爺願以聯姻為契,化干戈為玉帛。更願傾力襄助大燕,共渡此番危局。”
滿室譁然。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驚愕之色幾乎凝在臉上。
“聯姻?”趙寒怔了一瞬,隨即仰頭大笑,笑聲清越,卻毫無暖意,“好一個‘化干戈為玉帛’——原來徐嘯是想把朕的公主,當作人質押在他王府後院?呵,這一招,端的是又狠又髒!”
笑聲戛然而止。他目光一沉,寒光乍現,殿內溫度彷彿驟降三度。
怒意如冰刃懸頂,鄙夷似毒刺扎心。眾人脊背發麻,再不敢多言一字。
“徐嘯真是把臉面撕了餵狗,連這等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
“北涼王府的骨頭,怕是早被狗啃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