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北涼大營燈火通明。徐鳳年端坐中軍帳內,眉宇微蹙,指尖一下一下叩著案几,節奏沉穩如心跳。對面是離陽傾國之兵,他沒有輕慢,亦無懼意——勝機不在人多,而在心定。帳外,鐵騎已默然列陣,刀未出鞘,殺氣已凝成霜。燭火輕輕晃動,在他眼底投下幽邃光影,映出山嶽不動的沉靜。
“弟兄們!”徐鳳年霍然起身,字字如鑿,“離陽來了,不是來借道,是來奪命!但北涼的土,一寸不會讓;北涼的骨,一根不會彎!我們守的不是疆界,是活人的尊嚴,是死者的碑文!”
話音落地,滿營低吼轟然炸開。士兵們握緊刀柄,目光灼灼,喉頭滾動著無聲的誓詞。徐鳳年抬眼望向帳外沉沉夜幕,遠處山影如墨,他知道——趙寒的馬蹄聲,已在百里之外隱隱可聞。
兩支大軍在荒原上疾速靠攏,空氣繃得發顫,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好!”徐鳳年應得乾脆利落。
“痛快!”趙寒仰天長笑,聲震四野。
曠野之上,兩軍列陣如鐵,旌旗獵獵,殺氣絞成一道無形的繩索,越勒越緊。
趙寒策馬而出,銀甲映著月光寒如冰刃,目光如刀釘在徐鳳年臉上:“徐鳳年,敢不敢與我單騎決生死?”
徐鳳年嘴角微揚,袍袖輕拂:“你若不怕死,我便陪你走一趟。”
話音未落,趙寒已掣劍出鞘,寒芒直指對方咽喉:“殺——!”
剎那間,兩股洪流轟然對撞!如彗星撕裂長空,鐵騎奔湧於枯草漫漫的原野。狹谷成了修羅場,短兵相接處血浪翻湧,斷戟橫陳,屍骸枕藉。趙寒麾下士卒接連倒下,可徐鳳年的精銳亦在箭雨與長矛中成片凋零。谷底泥濘盡赤,血水順著坡道蜿蜒而下,像一條條暗紅的蛇。趙寒雙目赤紅,牙關咬碎,恨不得將徐鳳年生吞活剝——可戰局未定,他生生嚥下怒火,勒馬嘶吼,重整隊形,繼續壓上,只等那決定勝負的一瞬。
戰勢膠著,徐鳳年率部在谷中寸步難行。趙寒死死扼住唯一齣口,鐵壁般封死前路,任憑北涼將士反覆衝殺,紋絲不動。
僵持,如兩頭困獸對峙,誰先喘息,誰就敗。
趙寒獰笑浮上嘴角,心中冷笑:“看你往哪兒逃!”
徐鳳年額角沁出細汗,卻不見一絲慌亂。他靜靜掃過戰場,忽而抬手,從容揮下——
“放箭!”
嗡——
弓弦齊震,聲如龍吟。
噗!噗!噗!
箭雨如蝗,趙寒身側親兵接連撲倒,他臉色驟變,厲喝:“舉盾!護我!”
盾陣瞬間合攏,銅牆鐵壁般圍住主帥。羽箭釘在盾面上,密如刺蝟。親衛以身為盾,血珠濺上趙寒的甲冑,滾燙刺目。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趙寒部將已抓住破綻——全軍怒吼衝鋒,如決堤洪水猛撲南蠻陣線,刀鋒所向,誓要劈開一道缺口!
絕境,最能逼出人骨子裡的狠勁。
“殺——!”
喊殺聲撕裂夜空,山谷迴盪著金屬與血肉的碰撞。
徐鳳年立於高坡,衣袂翻飛,神色如古井無波。趙寒確是良將,麾下亦是虎狼之師——可在他眼裡,不過是一盤待解的棋局。換作旁人,或許早已手心冒汗;徐鳳年卻連眼皮都不曾多眨一下。
他腦中掠過父親當年授藝的每一招、每一式。徐家世代習武,祖父、祖母皆為當世頂尖高手,叔伯兄弟個個筋骨如鐵。三歲啟蒙,五歲扎馬,七歲已能開三石硬弓。
祖父臨終前將畢生真氣渡入他經脈,祖母則以獨門心法為其固本培元。雙親早逝後,兩位老人將最後的功力盡數化入他血脈,十歲那年溘然長逝,只留下偌大家業與一身驚世武學。十二歲,徐鳳年束髮佩劍,獨自執掌徐家門戶,從此再無人敢小覷這個北涼少年。
徐鳳年十四歲起便扎進武道,寒暑不輟,十六載光陰全砸在《龍蛇九變》上,才堪堪叩開第四變“金鐘罩”的門扉。如今他筋骨如鐵、血氣奔湧,單論體魄,連軍中久經沙場的悍卒都未必壓得過他。拳腳刀劍在他手裡不是死物,而是活蛇、是驚雷、是驟雨——招招帶風,式式生威。他早把“天下第一”四個字刻進了骨頭縫裡,只等時機一到,便要踏碎山河、攪動風雲。更難得的是他那副過目不忘的腦子:一套新招,別人練十遍還磕絆,他掃一眼便能拆解、重組、化用如己出。當年徐老爺子正是瞧準了這點,才咬牙託人引薦,送他拜入名師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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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