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鼎新章從丹陽到天下》第487章 河東攻防(1)

作者:小小理理·3個月前

他伸手指向亭外山下的田野:“你看看這荊州,看看襄陽。自陳太尉主政以來,剿匪安民,抑制豪強,興修水利,推廣農桑。你去歲也曾在荊南走訪,當知如今百姓家中倉廩是否充實?面有菜色者是否減少?鄉間稚童是否得以嬉戲而非易子而食?此乃實實在在的‘治’,是看得見、摸得著的仁政。”

他又指向更南的方向:“便是那偏遠煙瘴的交州,太尉亦未曾忘記。聽聞去歲交州有疫,太尉府即刻遣仲景先生弟子攜藥方、醫者南下救治。此等胸懷,豈是隻圖割據一方之梟雄所能有?”

諸葛亮隨著龐德公的指引望去,眼中光芒微動。他久居隆中,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荊州的點滴變化,他自然有所見聞。他的族人書信中,也曾提及賦役減輕、盜匪絕跡。這些,他都記在心裡。

“至於你所慮的‘趨炎附勢’、‘待價而沽’……”龐德公微微搖頭,語氣轉為嚴肅,“孔明,你讀聖賢書,所學為何?可是為了一個清高的虛名?還是為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實政?”

“管仲若不佐桓公,何來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樂毅若不投燕昭,何能連下齊城、幾乎亡齊?他們難道是‘待價而沽’之後才去的嗎?非也,他們是看到了能施展抱負、拯救黎民的機會,便義無反顧!”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諸葛亮:“元直、士元投效太尉,非為攀附,乃為救時!如今太尉欲納黑山之民以實關中,此乃活數十萬生靈之壯舉!”

“不過,其間阻力重重,袁紹覬覦,正是用人之際,亦是英雄用武之地!你空懷濟世之才,卻困於虛名之累,猶豫不前。你可知,你猶豫一日,或許便有多一份變數,多幾個本可活命的百姓,因你之猶豫而顛沛乃至殞命?”

這番話,如同暮鼓晨鐘,敲在諸葛亮心頭。他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慣常的從容淡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動搖。

他想起昔日與徐庶、龐統的約定,想起自己“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的自詡背後,那未曾熄滅的、熾熱的抱負之火。

龐德公見他神色,知已觸動其心,語氣復轉溫和:“老夫並非要你立刻做出決定。只是望你好生想一想。”

“是守著臥龍的清名,在這山中觀雲聽松,任憑胸中所學隨時間流逝而蒙塵?還是放下那些無謂的顧慮,如元直、士元一般,將一身才學,用於實實在在的安民濟世之事?為這亂世,開闢一條新路?老夫言盡於此,何去何從,孔明,你自有明斷。”

說完,龐德公不再多言,重新拈起一枚棋子,目光落回棋盤,彷彿剛才那番沉重的對話未曾發生。

諸葛亮依舊靜坐著,他望著石桌上那杯已微涼的清茶,望著亭外生機勃勃的春日山景,更彷彿望穿了時空,看到了北方司隸大地上正在發生的遷徙與可能的戰火,看到了南方交州得到救治的百姓,也看到了鹿門書院中,昔日同窗好友們意氣風發、即將奔赴四方施展抱負的身影。

山風穿亭而過,帶來遠方的氣息。那氣息裡,有泥土的芬芳,有炊煙的暖意,似乎……也夾雜著一絲來自更廣闊天地的、充滿挑戰與機遇的鐵血與塵煙。

……

河東郡,永安城。

這座汾水西岸的城池,如同驚濤駭浪中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扁舟。城外,幷州軍的營寨連綿如黑雲壓城。

更令人窒息的是陣前那些龐然大物——高達數丈、裹覆溼牛皮、緩緩逼近城牆的攻城塔;需要數十人合力絞動、能將百斤巨石丟擲數百步的霹靂車;以及密密麻麻的壕橋、衝車、雲梯。

幷州軍士衣甲鮮明,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金屬光澤,箭矢如飛蝗般持續不斷地覆蓋著城牆,每一次進攻的鼓點都沉穩有力,帶著一股不破城牆誓不罷休的壓迫感。

城牆上,景象慘烈。青磚遍佈煙熏火燎的痕跡和暗紅色的血汙。多處垛口崩裂,守軍只能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填補缺口。

空氣中混雜著血腥、硝煙、煮沸的油脂與金汁蒸發的惡臭,還有皮肉焦糊的可怕氣味。守軍將士人人帶傷,眼神疲憊卻依舊兇狠,用弓弩、擂石、滾木、熱油頑強抵抗。

每一次雲梯搭上城頭,都伴隨著短暫而殘酷的白刃戰,不斷有人慘叫著墜落。

攻城已持續兩日兩夜。幷州軍仗著器械精良、兵力雄厚,攻勢一波猛過一波。守軍雖然給予對方不小殺傷,但自身的防禦物資和兵力也在急劇消耗。

永安城內,臨時徵用的縣衙正堂。

氣氛比城頭更加凝重,趙雲、華雄、賈詡、李儒,以及幾位渾身血跡煙塵的都尉校尉,圍著一張被標記得密密麻麻的城防圖。

華雄一拳砸在案几上,油燈猛地一跳:“他孃的!高幹這廝真捨得下本錢!那些霹靂車、攻城塔,砸得城頭兄弟抬不起頭!滾木礌石快用光了!”

“這永安城本就不算堅城,再這麼硬抗下去,最多兩天,城牆必被砸開豁口!到時候就真得巷戰了!”

一位手臂裹著滲血布條的都尉嘶啞道:“幷州兵甲械太精良了,作戰也兇,不像以前打的那些烏合之眾。咱們傷亡不小,主要是被他們的炮石和箭雨壓制的。今天東門那段城牆,差點就讓敵軍衝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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