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蘭、雷銅,皆蜀中悍將,勇猛有餘,然觀其今日守禦,沉穩有餘,機變不足,且……”周瑜修長的手指劃過輿圖上江關兩側,“頗有倚仗天險、輕視我軍的驕矜之氣。此其弱點一!”
他手指點向江關上下游數處江岸:“江關雖險,然其兵力有限,需扼守關城及附近主要登陸點。我若示形於多處,使其不知我主攻方向,必致其分兵把守,捉襟見肘。此可為我所用,弱點二。”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江關左側,那片用硃筆特別圈出的、幾乎被忽略的崇山峻嶺之間一條極其細微的標記線上。
“最關鍵者,在於此路——‘猿猱徑’。燭龍司耗費數年,損失數名好手,方探得此隱秘小徑。其路險絕,飛鳥難度,更非大軍可行。”
“然,若有一支絕對精銳、悍不畏死的小股部隊,由此潛行翻越,便可如神兵天降,出現在江關側背絕壁之上!”
凌操、董襲、陳武看著那條細線,又看看兩側幾乎垂直的等高線標記,都倒吸一口涼氣。這哪裡是路?簡直是絕壁上的縫隙!
“大都督欲行險招?”董襲沉聲道。
“非行險不可破此天險。”周瑜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我已思得一計,分三步而行。”
“第一步,疲敵惑敵。董襲、陳武二位將軍,自明日起,率你們麾下最精銳、最熟悉水性計程車卒,乘輕快舟船,晝夜不息,輪番襲擾江關。”
“時而鼓譟佯攻,做出搶灘姿態;時而箭矢襲擾,驚擾其守軍;夜間多點火把,往來穿梭,製造大軍隨時可能夜襲的假象。我要吳蘭、雷銅及其麾下士卒,數日之內,不得安枕,精神耗盡!”
“同時,派出多支數十人規模的小隊,攜帶旌旗鑼鼓,在江關上下游這五處看似可能登陸的江岸出現,進行試探,甚至虛設營灶。擺出我大軍欲繞過江關的架勢。迫使守軍分兵防守這些次要地點,進一步分散其兵力。”
董襲、陳武領命:“末將明白!定叫那吳蘭、雷銅夜不能寐,草木皆兵!”
“第二步,”周瑜看向凌操,目光灼灼,“凌將軍,我要你親自挑選一千銳士。須是軍中最為悍勇、耐力超群、擅長攀爬、且絕對忠誠敢死之人。”
“攜帶十日干糧、必要鉤索、短兵器、引火之物,輕裝簡從。在燭龍司嚮導的帶領下,秘密離船,潛入北岸。你們的任務,是翻越這座山。”
他手指重重點在那條細線延伸向的、江關側後的高峰,“潛伏到江關側翼,尋機而動。”
凌操神情肅然,他知道此行之險,九死一生,但毫不猶豫:“末將領命!縱是刀山火海,也必為將軍開闢此路!”
“翻越此山,艱難異常,我予你七日之期。”
周瑜接著說道,“七日之後,無論你是否成功抵達預定位置,我這裡,都將發起總攻!屆時,你若在關後,見關前煙起,便是你我約定的訊號!你等即刻從側翼,直撲關牆守軍薄弱處,裡應外合,一舉奪關!”
他拍了拍凌操的肩膀:“此行千難萬險,全賴將軍與千名壯士!切記,隱蔽為上,保全自身,待機而動!我將在江上,日夜期盼將軍佳音!”
“末將定不辱命!”凌操鄭重應諾。
計議已定,眾人分頭準備。當夜,凌操悄然帶著精心挑選的一千死士,乘小舟秘密登岸,消失在北岸漆黑的莽莽山林之中。
接下來的幾日,江關守軍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折磨。
白日,董襲和陳武的船隊輪番襲擾。快船靈巧地穿梭在礁石之間,忽而聚攏作勢搶灘,引得關上箭矢滾木齊發,卻又在最後一刻靈活散開;忽而遠遠放箭,雖因距離和角度殺傷有限,卻持續不斷,讓人無法放鬆。更有軍士在船上大聲鼓譟,罵陣挑戰。
夜晚,情況更糟!江面上火把連綿,彷彿有無數船隻游弋,鑼鼓聲、吶喊聲此起彼伏,時而東,時而西。關牆上的守軍剛剛被驚醒,披甲執刃衝到垛口,江上的喧囂卻又詭異地遠去或平息,待守軍稍懈,鼓譟之聲復起……如此迴圈往復。
與此同時,上下游多處江岸,接連發現有小股荊州軍活動的跡象。有的地方發現簡易棧道被修葺的痕跡,有的地方夜間有火光和人影晃動,甚至發現丟棄的荊州軍制式水囊和破損旗幟。
吳蘭和雷銅起初還嗤之以鼻。
“周瑜小兒,技止此耳?疲兵之計,雕蟲小技!”雷銅雖被吵得煩躁,但仍強撐面子。
吳蘭也道:“多點佯攻,不過是虛張聲勢,想分散我軍兵力罷了。傳令各灘頭,分批歇息,甲不離身,加強戒備即可,主力不可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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