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袁紹,看著這位他追隨了大半輩子的主公,突然覺得有些陌生。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殺伐果斷的袁本初,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優柔寡斷、被慾望驅使的老人了?
“公則留下。”袁紹又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這句話,落在審配耳中,卻不啻于晴天霹靂。
郭圖留下!留他做什麼?商議稱帝的事?不管是哪一件,都意味著郭圖——這個他眼中的諂媚小人——已經贏得了袁紹的信任,而他審配,被晾在了一邊。審配的心,徹底涼了。
正堂中,只剩下袁紹和郭圖兩人。
……
此時的涼州,狄道城外的戰場上,局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韓遂的中軍大帳中,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韓遂面色鐵青地坐在主位上,帳中諸將分列兩側,有的站著,有的坐著,但無一例外,面色都不好看。
就在幾個時辰前,韓遂派出的斥候帶回了一個令他肝膽俱裂的訊息——陳倉方向,一支浩浩蕩蕩的大軍正在向涼州挺進,旌旗蔽日,煙塵漫天,旦夕可至。
斥候說得清清楚楚,那支大軍至少有十萬之眾,領軍的大纛上繡著一個斗大的“呂”字。
溫侯,呂布。
他知道陳珩可能會插手涼州,但他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領軍的竟然是呂布。
呂布是什麼人?那是天下第一猛將,虎牢關前一人壓得天下諸侯不得前進的絕世悍將。他麾下的幷州騎兵,更是天下精銳,在平原上衝鋒陷陣,無人能擋。
而他韓遂的軍隊呢?四萬大軍圍攻狄道多日,城沒攻下來,士氣已經跌到了谷底,士卒疲憊不堪,糧草也快見底了。這個時候,呂布帶著十萬大軍從背後殺過來,他怎麼打?拿什麼打?
“陳太尉,竟然插手涼州之事了!”韓遂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也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帳中諸將面色各異,但大多數人的臉上都寫著一個共同的詞——恐懼。他們雖然在涼州橫行多年,燒殺搶掠無所不為,但他們不是傻子。
閻行坐在韓遂的下首,左臂上還纏著繃帶——那是被馬超刺傷的傷口,至今未愈。他的面色同樣難看,但眼中還殘留著幾分桀驁不馴。
他掃了一眼帳中那些面露懼色的同僚,心中暗暗鄙夷,但他也知道,這些人不是沒有理由的恐懼。呂布、徐榮、孫策、張遼、華雄——這些名字,哪一個不是在戰場上用敵人的頭顱鑄就的?和他們打,勝算微乎其微。
成公英站在韓遂身側,面色凝重,但眼中卻沒有恐懼。他是韓遂麾下最冷靜、最有遠見的人,越是在危急時刻,他的腦子轉得越快。他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事急矣!此時不能再與馬超死磕了!”
韓遂轉過頭來,看向成公英,眼中帶著幾分期待,也帶著幾分疑慮。
成公英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主公,呂布大軍旦夕可至,我軍若是繼續圍困狄道,必將腹背受敵。到那時,前面是馬超的堅城,後面是呂布的精騎,我軍插翅難飛。”
“為今之計,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立即撤兵,退回允吾,據城固守;要麼派人入城,與馬超議和,聯合涼州各方勢力,共抗強敵。”
閻行聽到這話,忍不住冷笑一聲,不屑道:“軍師怕是說笑了!咱們不久前才弄死馬騰,馬超那個愣頭青恨不得生吃我們的肉、活剝我們的皮,這個時候又怎麼可能與我等聯盟?軍師這個提議,怕是異想天開了。”
成公英沒有被閻行的嘲諷激怒,面色不變,語氣依舊平靜:“閻將軍所言不虛,馬超恨我們入骨,議和確實不易。但不易,不等於不可能。馬超雖然年輕氣盛,但不是蠢人。”
“他應該明白,呂布來了,我們和他都討不了好。我們敗了,他馬超難道就能坐享其成?呂布拿下涼州,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他馬超。唇亡齒寒的道理,他應該懂。”
他轉向韓遂,目光懇切:“主公,不管成不成,總要試試。即便馬超不肯議和,至少也能拖延時間,為我軍撤回允吾爭取機會。同時,主公應當立即派人去聯絡涼州各地的羌人部落,請他們出兵相助。”
“涼州是羌人的故地,他們在涼州經營了數百年,對地形瞭如指掌,騎兵更是驍勇善戰。只要主公能召集足夠的羌人騎兵,加上我軍的四萬兵馬,即便不能擊敗呂布,至少也能與他周旋一二,不至於一敗塗地。”
韓遂知道,成公英說得對,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議和也好,召集羌人也好,都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但他也知道,這條路,走起來不會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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