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給我追!”土安殺得興起,根本顧不上思考,帶著藤甲軍一路狂追。奚泥跟在後面,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看到土安衝得那麼猛,也不好潑冷水,只好帶著人跟上。
襄陽軍的兩翼,張任和泠苞也各率一隊騎兵,從側翼騷擾,射幾箭就跑,引得藤甲軍的陣型越來越散亂。土安被這些騷擾搞得心煩意亂,索性不管兩翼,只顧追著吳班的主力猛衝。他要抓住那個漢人將領,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酒壺!
吳班一邊跑一邊回頭觀察,看到藤甲軍的陣型已經完全散亂,心中暗暗冷笑。他帶著麾下的騎兵轉過一個山坳,前方豁然開朗——盤峰谷到了。
兩側的山壁如同刀削斧劈,直插雲霄,中間一條狹長的谷地蜿蜒向前,最窄處僅能容十餘人並排透過。谷中雜草叢生,灌木茂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桐油味。吳班一馬當先衝入谷中,身後的騎兵魚貫而入。
土安追到谷口,猶豫了一下。這山谷的地形太險了,就算是他這種不懂兵法的人也感覺裡面有危險,這就像是他們圍獵獵物的獵場,萬一裡面有埋伏……但就在這時,他看到吳班正在谷中不遠處勒馬回頭,臉上滿是不屑的嘲笑。
“追!”土安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埋伏不埋伏,狼牙棒朝前一指,縱馬衝入了谷中。三萬藤甲軍如同一條長龍,跟著他湧入了盤峰谷。
兩側的山壁上,突然湧出了無數襄陽軍的弓弩手。他們從草叢中、岩石後、樹叢裡冒出來,密密麻麻,如同雨後春筍。每個人的手中都握著一把強弓,箭頭上裹著浸透了火油的麻布,火摺子已經點燃,橘紅色的火苗在晨風中搖曳。
土安抬頭看到那些弓弩手,瞳孔猛地一縮,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黃忠站在左側山壁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谷中那密密麻麻的藤甲軍,面色平靜,眼中沒有一絲波瀾。他緩緩舉起右手,然後猛地落下。
“放箭!”
數千支火箭同時離弦,如同流星雨般劃破天空,拖著長長的火尾,墜入谷中。火箭點燃了事先埋好的火油、乾草和木材,頃刻間,盤峰谷變成了一片火海。
火油遇火即燃,火勢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整個谷地都燒了起來,濃煙滾滾,烈焰沖天。
藤甲兵們慘叫著、哀嚎著,在火海中掙扎、翻滾、奔跑,但無論他們怎麼跑,都跑不出這片火海。這麼大的濃煙能嗆得人窒息,很快便有蠻人倒在地上抽搐幾下便沒了動靜。
還有的試圖爬到山壁上,但山壁陡峭光滑,根本爬不上去。三萬藤甲軍,就這樣被大火吞噬了。
沒有什麼甲冑能擋得住火攻,哪怕是鐵甲也不行!鐵甲雖不燃,但在火場中會變成“鐵板燒”的內襯,將熱量傳導到皮膚上,造成嚴重的燙傷。火焰燃燒產生的毒氣,更是殺敵利器。
但藤甲軍的命運更加悲慘——藤甲本身就會燃燒,火舌舔舐著他們的身體,燒焦了皮肉,燒斷了骨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土安在火海中左衝右突,身上已經著了火,藤甲燒得噼啪作響。他張著嘴想要喊叫,但喉嚨已經被濃煙灼傷,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幾步,終於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再也沒有起來。
奚泥在谷口看到這一幕,肝膽俱裂。他猛地撥轉馬頭,想要逃出谷口,但張任和泠苞的伏兵已經從兩側殺出,截斷了退路。奚泥拼死抵抗,但寡不敵眾,被泠苞一槍挑落馬下,生擒活捉。
大火燒了整整數個時辰,才漸漸熄滅。盤峰谷中,屍橫遍野,焦臭沖天。三萬藤甲軍,除了少數幾個僥倖逃出谷口的,幾乎全軍覆沒。
那些被燒焦的屍體,有的還保持著奔跑的姿態,有的蜷縮成一團,有的趴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姿態千奇百怪,卻無一例外地令人觸目驚心。
黃忠站在山壁上,看著谷中那片焦黑的土地,沉默了很久。他轉過身,對身邊的親衛說:“傳令下去,收兵。打掃戰場,掩埋屍體。派人去通知諸葛太守——藤甲軍,已滅!”
親衛領命而去,黃忠最後看了一眼谷中那片火海,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下了山壁。他的步伐沉重而堅定,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盤峰谷的大火整整燒了數個時辰,濃煙遮蔽了半邊天際,連數十里外的孟彰大寨都能望見那股沖天而起的黑煙。
然而此刻,襄陽軍的營寨中,孟彰、孟獲、兀突骨與祝英等人正圍坐在一堆篝火旁,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渾然不知那黑煙意味著什麼。
孟彰端起一碗酒,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角,滿臉得意之色。
他拍了拍身旁兀突骨的肩膀,笑道:“兀突骨頭領,你那三萬藤甲兵,是真的厲害,他們那點箭矢,連藤甲的邊都蹭不破。這一仗,漢人輸定了!”
兀突骨端坐如鐘,面色不改,甕聲甕氣地哼了一聲:“吾之藤甲軍,天下無敵。莫說幾萬漢人,便是十萬,也不在話下。”他說完,抓起一塊半生不熟的烤肉,撕下一大條,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孟獲坐在孟彰下首,臉上也帶著笑,但笑容中隱隱有一絲不安。他時不時地抬頭望向寨外那片被黑煙籠罩的天空,心中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看到阿爹和兀突骨都如此篤定,他也不好說什麼,只能端起酒碗,陪著喝了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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