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呂布微微挑眉,似乎是沒想到這個無名之將竟然能擋住他的一戟。他收戟再刺,矛尖直取李通心口。李通側身躲過,忍著雙臂的劇痛,反手一槍刺向呂布的腰肋。呂布輕描淡寫地用戟杆一撥,將槍尖盪開。
“有點意思。”呂布沒有急於殺他,甚至沒有用全力。他倒要看看,這個敢擋他路的小將,到底有幾分本事。方天畫戟在他手中如同活的銀蛇,時而刺、時而挑、時而掃、時而劈,每一招都留有餘地,卻逼得李通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李通知道呂布在戲弄他!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他多撐一刻,曹仁和夏侯淵就能跑得更遠一些。
他咬著牙,將生平所學盡數施展出來,長槍亂舞,拼盡全力。一招、兩招、三招……十招過去了,呂布甚至都沒有用雙手。李通感到自己的力氣在飛速流逝,傷口處的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衣甲,視線開始模糊。
“技窮了?”呂布淡淡問道。
李通沒有回答,只是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一槍刺向呂布的面門。
呂布側頭避開,方天畫戟反手一揮,戟刃從李通的喉嚨處劃過。一道血線綻開,如同紅綢在空中飄散。李通的眼睛猛地瞪大,長槍從手中滑落,身體在馬背上搖晃了兩下,轟然墜地。
鮮血從脖頸處汩汩流出,浸溼了冰涼的泥土。他的眼睛還睜著,望向北方許都的方向,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解脫的笑意。
呂布沒有再看他的屍體,方天畫戟向前一指,明軍騎兵繼續衝鋒。那些被李通攔下來的斷後部隊,在第一輪衝殺中便死傷大半,餘下的扔下兵器跪地投降,再也不敢抬頭。
新野城方向的火焰越燒越旺,映紅了半邊天。呂布勒馬駐足,望著北邊曹仁和夏侯淵消失的方向,沒有繼續追擊。他的任務是追殺潰兵一段距離即可,如今的距離應該差不多了。
天色終於快亮了!新野城已化為一片廢墟,殘垣斷壁間冒著青煙,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和血腥。城外,明軍正在打掃戰場,收攏俘虜,清點繳獲。
臧霸站在城北的一片高地上,望著滿目瘡痍的城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郭嘉騎在馬上,面色平靜,似乎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對身邊的親兵說了幾句話,親兵領命而去。片刻之後,一騎快馬從軍中馳出,向南飛奔——那是往襄陽報捷的信使。
翌日清晨,天色灰濛濛的,鉛雲壓得很低,彷彿隨時要塌下來。北風裹著河水的溼氣和徹骨的寒意,抽打在曹仁和夏侯淵滿是煙塵與血汙的臉上。
他們已經跑了一整夜,從新野北門突圍,一路狂奔,馬不停蹄,戰馬口吐白沫,腿肚子打顫,隨時都可能倒斃。
身後的追兵似乎沒有再追上來,但那片映紅了半邊天際的火光,依然讓曹仁心有餘悸。五萬大軍,一夜之間,燒的燒、殺的殺、散的散,跟著他逃出來的不到一萬,而且丟盔棄甲的,士氣全無。
前方隱約可見白河的河岸線,冬日水淺,河面不寬,但足以阻隔追兵——至少曹仁是這麼想的。只要過了白河,再走三十里便是宛城。宛城還有部分守軍,還有糧草,還有城牆,進了宛城,他們就安全了。
“停!”曹仁勒住戰馬,舉起右拳。身後的隊伍早就跑不動了,士兵們一個個東倒西歪,有的甚至從馬上摔下來,趴在地上再也不想起身。
曹仁環顧四周,白河兩岸是一片開闊的灘塗地,枯黃的蘆葦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河面結了一層薄冰,但中間還有水流。岸邊有幾棵歪脖子柳樹,樹下有幾塊大石頭,勉強能讓人坐下歇口氣。
“後放斥候,五里一哨,隨時通報敵情。”曹仁翻身下馬,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親衛連忙扶住。他擺了擺手,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塊石頭旁坐下,摘下兜鍪,露出一張被煙燻得黝黑、眼窩深陷的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鎧甲——胸甲上有一道被流矢擦出的凹痕,左臂的披膊不知什麼時候掉了,露出裡面的棉襖,被樹枝颳得破破爛爛。
“清點一下,還剩多少兵馬?”曹仁的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一旁的校尉們匆匆跑去清點,夏侯淵從馬上跳下來,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曹仁旁邊。
他從腰間解下水囊,連續灌了好幾口,水順著嘴角淌進衣領,冰涼刺骨,激得他渾身一哆嗦。他抹了一把嘴,恨恨地將水囊摔在地上,水灑了一地,浸溼了乾裂的泥土。
“該死的陳珩,真他孃的詭計多端!”夏侯淵一拳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偷襲、火攻、斷後路,誰知道他們還有什麼陰招!”
他單手揮舞著長槍,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寒光,朝著白河的方向猛地一指,彷彿河對岸埋伏著明軍似的,“有本事真刀真槍地跟老子幹一場!淨搞這些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曹仁面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接話。他心中比夏侯淵更加憤怒,也更加憋屈。
新野一戰,他從頭到尾都被明軍牽著鼻子走。以為撿了個大便宜,結果是人家送的空城;以為臧霸是個廢物,結果是條毒蛇;以為得手後可以高枕無憂,直逼襄陽,結果差點被烤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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