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收工,劉光洪揉著痠痛的腰,瞅著遠處慢悠悠犁地的牛馬,忍不住去找張三爺。
老爺子正蹲在田埂上抽菸,菸袋鍋子在夕陽下明滅。
“三爺,” 劉光洪遞過去一根菸,“咱屯這麼多地,咋不多弄幾臺拖拉機?有機器幫忙,不就省勁了?”
張三爺瞥了他一眼,磕了磕菸袋鍋:“你當拖拉機是地裡長的?不要錢啊?一臺拖拉機夠咱屯半年的嚼用了,現在哪來的錢買?”
劉光洪愣了愣,又問:“那咱種這麼多地,每年賣了糧食,不就有錢了?咋還這麼緊巴?”
這話一齣,張三爺放下菸袋,看著他嘆了口氣:“你這城裡娃,不懂這裡的難處。糧食是國家統購統銷,價錢定死的,除去上繳的,剩下的夠咱吃就不錯了。再說,牲口要喂料、農具要維修、屯裡娃上學、老人看病,哪樣不要錢?能有牲口使,你就偷著樂吧,前幾年,連牛都湊不齊,全靠人拉犁,那才叫真累!”
劉光洪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他腦子裡那些 “多產多賣、賺錢買機器” 的念頭,在這六十年代的現實面前,顯得格外輕飄飄。
他望著田野裡埋頭拉犁的牛馬,望著知青們和鄉親們弓著的脊背,突然明白,這片黑土地上的日子,不是靠想當然就能過好的,每一分收穫,都得靠實打實的力氣去換。
“走吧,明兒還得早起呢。” 張三爺拍了拍他的肩膀,扛起犁耙往屯裡走。
北方的土地雖廣袤,卻大多平整,只要牲口供得上,農活算不上頂頂累人。
知青們初來乍到時喊苦喊累,不過是沒經受過田間勞作的錘鍊。
比起西北高原上,鍾躍民他們那些知青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苦日子,劉光洪這群人在立新屯,簡直算得上是 “神仙日子”。
這邊天亮得早,雞剛叫頭遍,屯裡就有了動靜。
知青們吃完苞米糊糊和鹹菜,扛著農具下地,太陽昇到頭頂時,便各自回家做飯。
下午再上兩個時辰的工,不到五點,天還亮堂堂的,就已收工。
等摸熟了農活的門道,知青們漸漸有了餘裕。
劉光洪琢磨著:“總擠在老知青點也不是事兒,咱自己也該蓋房子了!”
這話一齣,屯裡的年輕人和其他知青都響應。
每天下工吃完晚飯,天還沒黑透,李奎勇就扛著斧頭喊:“光洪,走,蓋房子去!”
棒梗和閻解礦也拎著鋸子跟在後頭,連屯裡的幾個木匠師傅都主動來搭把手,教他們怎麼鑿榫卯、怎麼壘原木。
木料去年就伐好了,新鮮的松木帶著松脂香。
男人們喊著號子抬原木,女生們則幫忙遞釘子、篩沙土和泥。
不到半個月,四間嶄新的木克楞就立了起來。
原木壘成的牆,苫著厚厚的茅草頂,窗戶糊著透亮的紙,裡面隔出寬敞的房間,看著就讓人舒心。
這下,知青點總算寬裕了 —— 原本的兩間土房留給女生,她們住慣了,說新屋子離得也近,抬腳就到,懶得挪窩。
男生們則歡天喜地地搬進新屋。
劉光洪、棒梗和嚴解礦住一間,三人湊錢買了張木桌,擺在屋中間,既能吃飯又能看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