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奎勇帶著弟弟李奎元和康小九住另一間,炕上鋪著新編的草蓆,牆角堆著他們撿來的野山貨;
剩下兩間,被其他男生分了,各自在屋裡貼了報紙,擺上從家裡帶來的舊木箱,倒也有了家的模樣。
遙遠的大西北高原。
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鍾躍民他們去年剛到黃土高原那陣子,就被塞進了村頭的幾孔舊窯洞裡。
窯洞漏風,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又悶得喘不上氣。
村長把僅有的口糧分下來時,臉皺成了核桃:“娃們,咱村就這點家底,摻著糠麩能讓你們不餓暈,就不錯了。”
鄭桐捧著那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糊糊,直嘬牙花子:“躍民,這玩意兒填肚子跟喝水似的,過倆小時就餓啊。”
寧強在旁邊啃著塊硬邦邦的窩頭,咬得腮幫子發酸:“知足吧,你看寧偉,臉都餓黃了。”
寧偉才十五,瘦得像根豆芽菜,正抱著膝蓋蹲在炕角,眼神直勾勾盯著窯洞頂。
鍾躍民把自己窩頭掰了一半塞給他:“趕緊吃,你現在長身體呢。”
寧偉抬頭,眼裡有點溼:“躍民哥,你也餓……”
“我抗餓。”
鍾躍民拍了拍他的頭,轉頭衝其他人笑,“沒事,咱年輕,餓慣了就好了。”
可這 “慣” 哪有那麼容易。
開春的高原,風裡還裹著冰碴子,地裡的土凍得邦邦硬。
村裡好不容易分到點青稞種,用布袋子裝著,藏在窯洞最裡層,誰都知道這是全年的指望。
可有些知青實在扛不住餓,夜裡趁著人睡熟,竟偷偷摸出半袋種糧,在灶膛裡煮成糊糊,就著雪水嚥下去,那點溫熱的飽腹感,抵得過心裡所有的愧疚。
這事很快就傳開了。村長氣得用煙桿敲著炕沿罵:“作孽啊!這是要斷了全村的活路!”
村民們看知青的眼神也冷了,路上遇見了都繞著走。
種糧得下種了,可地裡的活比登天還難。
知青們天不亮就得起床,揣著個空窩頭,深一腳淺一腳走七八里地到田埂。
沒有牲口,全靠人力翻地,鎬頭下去,只能在凍土上鑿個白印子。
鄭桐揮了沒幾下,就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罵:“這破地!累死也翻不動!再說了,肚子裡沒食,哪來的勁?”
寧強也直起腰,捶著發酸的後背:“躍民,咱總不能這麼耗著吧?再幹下去,沒餓死也得累死。”
鍾躍民抹了把臉上的汗,望著遠處光禿禿的山樑,眉頭擰成個疙瘩:“去縣裡!找知青辦!不光咱村,其他村的知青肯定也沒好日子過,串聯起來,人多了才有分量!”
當天晚上,鍾躍民幾個就揣著個火把,摸黑往鄰村走。
敲開知青點的窯洞,裡面的人正圍著啃樹皮,見他來了,都直愣愣地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