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馬叔叔。” 鍾躍民把饅頭揣緊了,心裡暖烘烘的。
出了知青辦,秦嶺正領著人搬糧食,見鍾躍民出來,揚聲問:“咋留你一人?”
“沒啥,馬主任叮囑了幾句。” 鍾躍民笑著揚了揚手裡的批條,“走,帶糧食回村,今晚能喝上糊糊了!”
知青們帶著糧食回了村,窯洞外的抱怨聲漸漸少了。
日子像黃土高原上的風,看似單調,卻在日復一日的勞作裡磨出了慣性。
雖有個別知青偷奸耍滑,躲在田埂後偷懶,但多數人還是跟著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手掌磨出了繭子,臉上曬出了高原紅,倒也慢慢適應了這苦日子。
鍾躍民和秦嶺的接觸,就藏在這些瑣碎的勞作裡。
那天在青稞地除草,日頭正毒,鍾躍民見秦嶺的草帽被風吹掉,二話不說追了半里地撿回來,往她頭上一扣:“漢東的姑娘,細皮嫩肉的,別曬脫了皮。”
秦嶺抿嘴笑,手裡的鋤頭卻沒停:“你不也曬得跟黑炭似的?再說,我沒那麼嬌氣。” 她見鍾躍民的水壺空了,把自己的遞過去,“喝我的,涼白開,加了點甘草。”
鍾躍民接過來猛灌兩口,咂咂嘴:“甜的!你還帶這手藝?”
“家裡老人教的,解乏。” 秦嶺低頭除草,耳根卻悄悄紅了。
女知青們漸漸都以秦嶺為首,誰要是受了委屈,或是農具壞了,都愛找她商量。
她總能幾句話理順人心,還會帶著大家趁歇晌的功夫,去河邊洗衣裳,說說笑笑間,把苦日子過出點甜來。
男知青們則服鍾躍民,他不光幹活利落,還腦子活。
秋收過後,青稞堆成了小山,土豆裝滿了窖。知青點難得蒸了白麵饅頭,還燉了鍋土豆燉野菜。
夜裡,鍾躍民把秦嶺叫到窯洞外的土坡上,從懷裡掏出個東西 —— 是用紅繩串著的狼牙,是他以前跟著劉光洪打獵時留下的。
“給你的。” 他撓撓頭,“聽說這玩意兒能辟邪,在高原上,安穩點。”
秦嶺接過來,狼牙磨得光滑,紅繩襯得她手腕更白。她沒說話,從兜裡摸出個布包,裡面是雙布鞋,針腳細密:“我納的,你腳大,費鞋。”
鍾躍民穿上試試,不大不小正合腳,心裡暖得像揣了個火爐。他望著秦嶺的眼睛,那裡面映著星星,亮得很。
“秦嶺,” 他忽然開口,聲音有點抖,“咱…… 處物件吧?”
鍾躍民的性子,確實和傳聞裡那個浪蕩不羈的模樣不同了。
許是這方天地的安穩,讓他少了些顛沛流離的戾氣。父親雖遭羈押,卻因昔日部下暗中照拂,他的日子沒落到飢寒交迫的境地,骨子裡那點混不吝的勁兒還在,卻多了份對生活的踏實感。
他和秦嶺的事,在知青點像棵悄悄發了芽的苗,等大家察覺時,早已枝繁葉茂。
收工路上,總見兩人並肩走在最後,鍾躍民扛著鋤頭,秦嶺拎著鐮刀,影子在黃土坡上捱得緊緊的;
夜裡的煤油燈下,秦嶺納鞋底,鍾躍民就坐在旁邊削木柴,偶爾說句笑話,逗得她抬頭瞪他一眼,眼裡卻盛著笑。
一天下工後,鍾躍民找上了村長:
“叔,我想跟秦嶺結個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