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 他咬著牙,試圖用兇狠掩飾心虛,“不然我開槍了!”
“你開啊。” 王大爺站起身,手裡的火把舉得更高了,“你爹要是知道你用槍指著鄉親們,墳頭都得裂開!”
王大爺擋在他面前,佝僂著背,手裡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竹杖,花白的眉毛下,一雙渾濁的眼睛滿是痛惜。
“一元啊,今天你要從這裡過去,我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不能讓你踏出這一步。”
陳一元猛地抬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來:“王大爺,您別攔我!我的路……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王大爺苦笑了一聲,嗓音微微發顫,“你還記得你爹是怎麼死的嗎?就因為不肯給那些人讓道,硬扛著原則,最後摔下了鷹嘴崖!他是護林員,一輩子沒拿過群眾一針一線,到頭來……連口薄棺材都是鄉親們湊錢買的!你現在走的這條路,比那懸崖還險!”
陳一元身子一震,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低下頭,喉結滾動了幾下,再抬頭時,眼眶已經泛紅。
“我有什麼錯?”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
“我在邊疆守了五年!我們兄弟也打過猴子!我中過彈,背上現在還有疤!我為漢夏流過血,也為國家拼過命!可換來的是什麼?”
“是復原!是退伍!打發叫花子一樣把我送回來!城裡兵呢?人家退伍安置工作,有的直接去了新漢支援建設,一個月掙頂我們種十年地!”
“我們農村兵呢?啃紅薯、種苞谷,一輩子困在這山溝裡,連個出路都沒有!”
他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害怕,而是壓抑多年的委屈和憤怒終於決堤。
“我不甘心啊!”他仰頭望著天,彷彿要將所有憋屈都喊給蒼天聽,“都是一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憑啥好事全讓他們佔了?我們農村兵就活該被人踩在腳下?就活該窮一輩子?你說我走歪路?好,那你告訴我——什麼才是正路?誰給我指過一條正路?!”
王大爺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他知道陳一元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這個村子,這些年走出去的年輕人,十個有八個再沒回來。
留下的,要麼外出打工斷了手指,要麼在家務農靠天吃飯。
退伍軍人優待政策聽著好聽,落到基層,往往就成了空頭支票。
可正因為知道這些,他才更怕。
怕這群年輕人被逼急了,走上不該走的路。
“收點過路費不算大事”這話一開始也只是玩笑話。
可一旦開了口子,就像堤壩裂了一道縫,水會越湧越多。今天是收幾個辛苦費,明天可能就是強拿硬要,後天……就難說了。
“一元,”王大爺緩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我不是不體諒你。可越是苦,越不能失了本心。你爹要是活著,也不會同意你這麼幹的。”
“我爹……”陳一元喃喃了一句,忽然冷笑,“我爹一輩子講規矩,守紀律,最後呢?屍骨埋在荒山,墳前連塊像樣的碑都沒有。我現在只想活得像個人樣,想讓我娘看病有錢治,想讓我妹能安心讀書,不想再看人臉色過日子!這點願望,也算歪路?”
遠處傳來腳步聲,雜亂而急促,夾雜著手電筒晃動的光斑。








